病房门被推开时,阳光正盛。
安丽丽母亲带着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涌了进来,屋里瞬间热闹得像过年。她手里拎着个大果篮,身后跟着安丽丽的舅舅、姨妈、表兄妹,把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丫头,好些了吧?”安丽丽母亲把果篮放在窗台上,俯身仔细看了看妙妙的脸色,心疼地叹了口气,“瘦了,瘦了一大圈。”
安丽丽忙把母亲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小三宝的事。老人听完,神色一怔,随即看向病床上虚弱的妙妙,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妙妙的手背:“丽丽跟我说了。妙妙,你是个好孩子。”
老人声音很稳,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好好照顾她哈。至于名字,就由亲家,钱老爷子取吧。咱们安家,就不抢这个彩头了。”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钱爷爷正端着水杯站在窗边,闻言立刻转过身,胡子都快翘起来了,连声道:“好好好!亲家母你说的哈,不许反悔!”
他生怕人家反悔似的,又补了一句:“我这就回去翻族谱,保管给小三宝取个顶好的名字!”
安丽丽母亲笑着点头:“不反悔,咱们一言为定。”
妙妙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屋子的喧闹与温情,看着安丽丽母亲慈祥的脸,看着钱爷爷像个孩子似的迫不及待,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轻轻眨了眨眼,眼眶微湿。
窗外,江州的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病房外的走廊,瞬间变成了两个老爷子的战场。
蒋爷爷拄着拐杖,气得胡子直抖:“钱老头儿,你讲不讲理?蒋一糖怎么就不好啦?甜甜蜜蜜的,多好!两个孩子小名都叫糖糖果果了,你这会儿跟我掐起来了!”
钱爷爷脖子一梗,寸步不让:“蒋一糖好是好,可咱们小三宝是老二!老二叫‘一糖’,老大叫‘馨念’,这不乱套了吗?大为,你说!”他猛地回头,像抓住了救星,冲着走过来的林大为大吐苦水,“大为,你说这蒋老头成心跟我做对!蒋馨念多好听,‘馨’乃德艺双馨,‘念’乃不忘初心。这倔老头非不听劝!”
蒋爷爷立刻反驳:“我还是觉得一糖好!跟她姐凑成一对!”
眼看两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就要挽袖子,王胜男从病房里走出来,两手一拍,声音清脆:“行啦!两位老爷子!”
她这一出声,两个老爷子瞬间闭了嘴,齐齐看过来。
“煜文,”王胜男转头看向儿子,“把这两个名字,蒋一糖、蒋馨念,写在纸上。”
蒋煜文面无表情地掏出笔,撕下两张纸条,刷刷写下名字,折好递给母亲。
王胜男把两张纸团混在手里,举到两人面前:“抓阄。抓到哪个是哪个,谁也不许耍赖。”
她目光扫过两位老爷子,语气不容置疑:“谁有意见?”
蒋爷爷脖子缩了缩,小声道:“我听孩子姥姥的。胜男说咋办就咋办。”
钱爷爷虽然还是瞪着眼,但也老老实实闭了嘴,哼了一声:“我也听胜男的。”
王胜男忍着笑,把纸团递到妙妙面前的小桌上。
妙妙看着这两张代表命运的小纸团,虚弱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个。
“就这个吧。”
纸团展开,上面两个字清清楚楚。
蒋爷爷凑过去一看,长叹一声,也不知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钱爷爷捋着胡子,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不管叫什么,都是他们的宝贝重孙女。
而病房里,两个小婴儿正睡得香甜,对门外这场关于她们名字的战争,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