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后,江州妇幼的走廊不再只有消毒水的气味。
保温箱里的双胞胎终于通过了呼吸关、感染关,获准转到普通病房。护士推着两张并排的小床出来时,等候在外的六位老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钱奶奶凑得最近,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颤声道:“老头子,亲家,亲家母们,咱们……做太爷爷奶奶太姥姥咯。”
小床里的两个娃娃裹着淡粉色的小被子,睡得正香。妙妙姥姥伸出食指,极轻地碰了碰其中一个娃娃的小手,声音发颤:“宝宝长得真好。 瞧这眉眼,像极了妙妙小时候。”
蒋母也俯下身,仔细看着,眼眶微红:“是啊,能看出来,是个有福气的样儿。”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钱三一几乎是冲过来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成一团,可眼睛亮得吓人。
“爷爷奶奶,姥姥!”他气息不稳,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喜,“妙妙……妙妙手动啦!大夫刚才查房,说这是好的征兆,神经反射开始恢复了!”
他语无伦次,却每个字都砸在老人们心上。
王胜男一直绷着的脸,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她抬手抹了抹眼角,低声道:“这丫头,可算熬过来了。”
六个老人围在小床边,没人舍得碰,只是看着,笑着,又怕惊醒似的压低了声音。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两张小床上,落在老人们银白的发丝上,落在钱三一通红的眼眶里。
十五天的黑暗,终于被这束光,一寸寸照亮。
一个小时后,电梯门再次打开。
病床被缓缓推出,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滑行,发出轻柔的声响。妙妙躺在上面,脸色依然苍白,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呼吸机的管子已经撤了,只剩下鼻氧管安静地贴着。
病房早已收拾妥当。钱三一抢在护士前面,把枕头摆好,被子掀开一角。
妙妙被小心地移上病床。姥姥站在床边,没敢碰她,只是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细细地、轻轻地抚过孙女儿的脸颊。
“丫头,”老人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她,“你最爱干净了。”
她拧了热毛巾,动作极轻地擦拭妙妙额角、脖颈,换下那身沾着血渍和药渍的病号服,给她穿上柔软干净的棉质睡衣。
“姥姥给你擦擦脸,换身干净衣服哈。”她一边整理衣领,一边低声说着,像在哄小时候的妙妙睡觉,“都等着你醒过来呢,我的宝贝孙女儿。”
妙妙安静地躺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
钱三一站在床尾,死死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每一个平稳的波形,都像是一剂强心针。
王胜男悄悄把窗帘拉开,午后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妙妙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
房间里很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姥姥在床边坐下,握着孙女儿的手,没再说话。
等待还在继续,但这一次,不再是望不到头的黑夜。
阳光很好,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