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小脚步稍缓,侧过头看向身旁挺拔的身影。停车场昏黄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些许阴影,她注意到他下颌线微微收紧——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杨烁,”她的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清晰而温和,“送我去前门大街那边。我给阿姨定做了套改良版的中式旗袍,得过去取。”她顿了顿,迎上他转过来的目光,“你们先带孩子们回家吧,不用等我了,我取了衣服自己打车过去。”
杨烁的脚步停了下来。
两个孩子已经跑到车旁,正隔着车窗朝他们挥手。杨烁的视线从孩子们兴奋的小脸移回陈小小平静的眉眼,声音低沉:“地址给我,我送你去。”
“真的不用。”陈小小的拒绝温和却坚定,她晃了晃手机,“师傅还在店里等我,而且这个点前门大街那边不好停车。你明天还要早起准备寿宴的事情,早点带孩子们回去休息。”
夜风掠过,掀起她风衣的一角。杨烁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拢一拢,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见她几不可察地向后挪了半步。
那只手最终落回了身侧。
“那你……”他喉结动了动,“取了衣服就回来?妈念叨你好几天了,说给你留了汤。”
“我知道。”陈小小眼里的疏离融化了片刻,露出些许真实的暖意,“我和阿姨说好了,取了衣服就回去陪她说话。你们别等我吃饭,给我留点汤就行。”
她转身朝孩子们走去,米白色的风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杨烁站在原地,军装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妈妈!你要去哪里?”欣欣摇下车窗,小脸探出来。
陈小小弯腰凑到窗边,摸了摸女儿的脸:“妈妈去取给奶奶的礼物,很快就回家。你和哥哥要听爸爸的话,先洗澡,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浩泽在车里应道,又小声补充,“妈妈你早点回来。”
“好。”陈小小直起身,看向已经走到驾驶座旁的杨烁,“那我先走了。”
杨烁握着车门把手,指节有些泛白。夜色中,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注意安全。到了店里……给我发个信息。”
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像是试探着越过某个无形的界限。
陈小小怔了怔。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她看着这个曾经最熟悉、如今却需要重新认识的男人,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说“你放心”,也没有说“我会的”,只是简单的一个“好”字,却让杨烁紧绷的肩线松了些许。
“前门大街哪家店?”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瑞福祥,老师傅认得我。”陈小小已经转身,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轻响,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快带孩子们回去吧,夜里凉。”
杨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车站出口的人流中。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空旷的停车场地面上。
“爸爸?”浩泽不知何时下了车,轻轻拉他的衣角,“妈妈真的会很快回来吗?”
杨烁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儿子。孩子眼里的不安让他心头一紧,他蹲下身,与浩泽平视,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当然,妈妈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就像当年她答应嫁给他,就像她答应无论多忙都会每周和孩子们视频,就像她答应这次会回来参加奶奶的寿宴——她承诺过的事,从未食言。
即使是在他们决定分开,冷静思考这段婚姻该何去何从之后。
“上车吧。”杨烁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为他拉开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车灯照亮前方。后视镜里,浩泽和欣欣趴在车窗上,还在朝妈妈离开的方向张望。
杨烁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沉默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北京夜晚的车流。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前门大街离南站不远,这个点应该不会堵车。瑞福祥他知道,百年老店,师傅手艺很好。她给母亲定做旗袍,应该花了不少心思……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流转,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而此时,陈小小已经坐上了出租车。窗外北京的夜景飞速后退,她靠着车窗,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窗口。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这么晚还去取衣服啊?”
“嗯,定做的,明天老人过寿要穿。”陈小小轻声应道,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灯火璀璨的街景在眼中模糊成一片温暖的光晕。她想起临行前母亲在电话里的欲言又止,想起孩子们扑进怀里时那真实的触感,也想起杨烁站在灯光下,军装笔挺,看她的眼神里那些复杂难辨的情绪。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是一条新信息。
来自杨烁:「孩子们到家了。汤在锅里温着,妈说等你回来一起喝。」
简单几句话,没有任何追问,也没有催促。陈小小看着这行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摩挲,许久,才回复了一个字:
「好。」
同样的回应,但这一次,她感觉到某种坚硬的东西在心里悄悄融化了一角。
出租车转了个弯,前门大街古色古香的牌坊已在眼前。夜色渐深,而属于这个家的夜晚,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