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昊把两个沉甸甸的行李袋提上车后备箱时,琳琳正站在路灯下跟糖糖果果告别。两个小家伙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果果仰着头,眼泪汪汪地喊:“姨,不走!”
“乖,果果听话,”琳琳蹲下来,捏捏她软乎乎的脸蛋,“下次姨再来陪你玩,好不好?”
糖糖比较安静,只是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大眼睛里也蓄满了泪。妙妙看着心里发酸,上前轻轻拉开女儿的手:“糖糖,让姨去上班,周末我们再视频好不好?”
钱三一拎着车钥匙走过来,拍了拍琳琳的肩:“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送琳琳去高铁站的路上,车内很安静。后视镜里,琳琳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眼神有些放空。王胜男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到了高铁站,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江天昊把两大包特产塞进琳琳的行李箱:“这些都是妈特意准备的,有你爱吃的腊肠,还有给老人的一些补品,别嫌多啊。”
“大姐夫,这太多了……”琳琳刚要推辞,王胜男和安丽丽已经走上前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红封包。
“拿着,”王胜男把红包硬塞进她手里,“出门在外,手头宽裕点总是好的。”
安丽丽也笑道:“是啊琳琳,别跟干妈客气。”
琳琳看着手里的两个红包,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起刚才在饭桌上,果果喊出的那句“安咬安爷”——原来在孩子们心里,安丽丽早已是奶奶了。她紧紧攥着红包,声音哽咽:“干妈,这真的不能收……我工作挺稳定的,您们别担心。”
“收着吧,”王胜男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你一个人在北京打拼不容易。对了,要是小小姐联系你,记得替我们带个好。”
琳琳点点头:“我知道的。她最近在意大利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家。”
“那就好,”王胜男神色复杂,“等她回国,我和她爸会带她回北京看奶奶。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心里还是惦记她的。”
这话一出,气氛忽然沉静下来。妙妙和钱三一对视一眼,都明白王胜男话里的意思——那个曾经闹得满城风雨的家庭纠葛,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小小姐和琳琳的哥哥之傲之间,似乎也成了讳莫如深的往事。
“至于她跟你哥之傲的事,”王胜男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随缘吧。孩子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当大人的,不强求。”
琳琳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站台广播响起,开始检票了。她提起行李箱,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干妈,我进站了。您们回去吧,路上小心。”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王胜男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
回程的车上,安丽丽轻声说:“其实琳琳挺懂事的,这些年一直帮着照顾小小姐,也没怨言。”
“是啊,”王胜男望着窗外,“所以我总觉得,欠了她一份人情。那红包她不要,我心里过意不去。”
钱三一握了握母亲的手:“妈,您别多想。琳琳现在工作顺心,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们能做的,就是像今天这样,让她知道家里永远有人惦记她。”
妙妙从后座递过一瓶水:“对啊妈,您看果果和糖糖多喜欢她。血缘这东西,有时候比不上真心相处出来的感情。”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盏盏掠过。王胜男靠在座椅上,忽然笑了笑:“你说得对。只要孩子们都好好的,其他的,随它去吧。”
回到家时,江奇龙和江天昊正在客厅看电视,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王胜男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给她们掖好被角。
“妈,”江天昊端来一杯热茶,“您别想太多。琳琳是个明白人,她知道您们的心意。”
“我知道,”王胜男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她的眼神柔和下来,“我就是觉得,咱们这一大家子,能这样平平安安地聚在一起,真好。”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的灯光却温暖如初。那些过往的恩怨、未尽的遗憾,在这一刻,都被这满室的烟火气轻轻包裹,化作了寻常日子里最踏实的慰藉。
车灯的光柱切开夜色,照在回家的路上。车厢里还残留着刚才送站时的低气压,妙妙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前倾,打破了沉默。
“妈,”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二姐和之傲哥之间的事……您就别跟着操心了。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王胜男原本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女儿。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显出几分疲惫的神色。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无力:“唉,我早就管不动了。她陈小小从小就有主意,脾气又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是啊,”妙妙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二姐那是谁啊?咱们家第一个敢跟您拍桌子顶嘴的。她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但也确实……有点太强势了。之傲哥性子慢,又爱面子,俩人在一块儿,一个点火就着,一个闷着不说,能不磕磕绊绊吗?”
她顿了顿,想起小时候的情景,“小时候二姐抢我玩具,从来都是直接拿走,事后还得哄着我说是借。长大了谈恋爱也一样,她觉得对的就得按她说的办。之傲哥要是有半点不从,家里准得掀翻屋顶。”
安丽丽坐在副驾驶,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忍不住回头插了一句,语气倒是平和:“妙妙,你小小姐也是苦,在国外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之傲那边……听说后来也消停了不少。”
“苦是苦,”王胜男重新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但这也是她自个儿选的路。当初我要给她介绍稳当的对象,她不听,非说之傲有才华、懂浪漫。现在呢?浪漫是浪漫过了,日子过得像打仗。”
钱三一握着方向盘,一直没插话,这时才从后视镜里看了王胜男一眼,温和地说:“妈,时代不一样了。二姐她们那一代人,婚姻观念跟您和我们都不太一样。她既然能把朵朵和妮妮带大,还送进了不错的学校,说明她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生活。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她回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让她歇一歇。”
“我还能怎么着?”王胜男叹了口气,那口气长长的,像是把积攒了许久的担忧都吐了出来,“我能说不让她回来吗?我是她妈,再怎么着也得盼着她好。我只求一件事——她带着朵朵和妮妮,平平安安回国,这就够了。至于她和之傲,是断是续,随他们去吧。只要我闺女和孩子好好的,别的,我都不计较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深深的倦意和释然。那些曾经激烈的争吵、失望的眼泪,如今都化作了最简单的祈愿。
妙妙伸手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臂,没再说什么。车窗外,熟悉的街道渐渐出现,家里的灯光已经能在远处望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