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
江州这边热火朝天,德国的时间却还停留在清晨。
钱三一刚把煎蛋端上桌,门铃就响了。他正要去开门,两岁多的杰西卡已经啪嗒啪嗒地跑过去,小手扒着门把手,费力地踮起脚尖。
“宝贝儿,”钱三一赶紧跟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背,柔声提醒,“先问问是谁呀?”
杰西卡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对着门外喊:“请问……你是谁?”
门外传来一阵爽朗又急切的笑声,伴随着略显喘息的声音:“乖孙女儿,是文爷爷呀!你爸爸妈妈在家吗,宝儿?”
杰西卡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瞬间把规矩抛到了脑后,猛地拉开门,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一把抱住来人的腿:“哟呼!文爷爷来了!”
蒋煜文一把将小姑娘抱起来,狠狠地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眼眶都有些发红。他拎着个巨大的行李箱,风尘仆仆,西装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带着机场的寒气。
“一一啊!”蒋煜文把杰西卡放下来,大步跨进门,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妙妙呢?身体怎么样?吐得厉害吗?”
钱三一连忙迎上去:“文爸,您怎么真飞过来了?不是说还要处理几天公务吗?”
“什么公务比孙子和孙媳妇儿重要!”蒋煜文一边换鞋一边急吼吼地往里走,“你丽丽妈说妙妙宫寒,又流过产,这胎怀得不容易。我哪能坐得住?工作全扔给助理了,直飞过来的。”
厨房里,妙妙系着围裙探出头来,看到蒋煜文,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文爸,您来了。”
蒋煜文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上上下下地把妙妙打量了好几遍,直到确定她气色尚可,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手一挥:“行了,这下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妙妙,你听文爸的,别硬撑着干活,想吃啥喝啥尽管开口,这回啊,文爸专门请假过来,就是来伺候你的!”
窗外,慕尼黑的晨光熹微,屋内,杰西卡正缠着文爷爷要糖吃,而钱三一看着这一幕,终于卸下了连日来独自支撑的疲惫,露出了久违的、安心的笑容。
蒋煜文这一来,原本安静的屋子瞬间像炸开了锅。他本性就是个坐不住的热心肠,此刻更是彻底进入了“超级爷爷”模式。
他放下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连外套都顾不上脱,就径直奔向餐厅。看到餐桌上摆着的简单早餐——牛奶、煎蛋和几片吐司,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哪行啊?”蒋煜文一边念叨,一边熟练地系上围裙,把妙妙往旁边推了推,“妙妙你快去坐着,这种活儿哪能让孕妇干。一一,你帮着切点水果就行,其他的我来!”
钱三一无奈地笑了笑,也没跟他争抢。他知道这位文爸的脾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蒋煜文手脚麻利地系好围裙,先把那杯特意从国内带来的、温好的奶茶递给了坐在宝宝椅里的杰克。“来,杰克,这是文爷爷给你带的家乡味儿,拿着慢慢喝,小心烫。”
杰克捧着杯子,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爷爷,小口啜饮着,嘴角沾上了一圈奶渍,乖巧地点了点头。
“哎哟,我的乖孙!”蒋煜文心都要化了,伸手轻轻擦掉他嘴角的奶渍,转头又去摆弄那碗小米粥。他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杰西卡嘴边,“杰西卡,来,张嘴。这可是文爷爷熬了一早上的,养胃,吃了长得高高的。”
杰西卡虽然更喜欢甜甜的果酱面包,但在文爷爷的注视下,还是乖乖张嘴吃下了那勺粥。
“这就对了嘛!”蒋煜文乐得合不拢嘴,一边喂饭一边絮叨,“你爸妈啊,都是搞学问的,生活上糙得很。你看看这粥,稠得都挂勺了,营养都在里头。妙妙,你也多吃点,我看你这小脸还是有点白,回头文爸我给你炖点补气血的汤。”
妙妙坐在旁边,看着蒋煜文忙前忙后,一会儿给杰克擦嘴,一会儿给杰西卡添粥,还得空指挥钱三一去拿水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自从那场变故后,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这么充满烟火气了。
“文爸,”妙妙轻声说,“您刚下飞机,还没倒时差呢,休息会儿吧。”
“休息什么!”蒋煜文把碗里的粥分给了两个孩子,自己随手抓起一片吐司塞进嘴里,豪迈地嚼着,“看到这俩宝贝,我比喝了红牛还精神!我在苏黎世天天开会,想孙子孙女都想得睡不着觉。现在好不容易来了,我得把这几个月的份儿都补回来。”
钱三一将切好的苹果丁放在妙妙手边,看着蒋煜文那风卷残云的架势,忍不住提醒道:“文爸,您慢点吃,不够还有。”
“知道知道!”蒋煜文灌了一大口水,目光扫过餐桌,看着这一家老小,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庆幸,“一一啊,你得记住了,这日子啊,就得这么过。平平安安,热热闹闹,比什么都强。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咱都翻篇了,以后再也不能让妙妙和孩子受委屈了。”
钱三一郑重点头,握住了妙妙放在桌下的手,掌心的温度坚定而有力。
窗外的阳光彻底照亮了餐厅,蒋煜文继续跟那两个小家伙斗智斗勇,哄着他们多吃一口。妙妙咬了一口甜脆的苹果,觉得这平淡无奇的早晨,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甜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