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就从简单的开始定,”邓小琪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一副专业策划的架势,“首先,风格主题?户外草坪还是室内宴会厅?海边还是古堡?哦对,国内的话,三亚现在天气正好。”
林妙妙从钱三一肩上抬起头,眼睛还湿漉漉的,却已亮起光:“可别太折腾了,我觉得就在本市挺好的。找个性价比高一点的酒店,厅敞亮些,请的都是最熟的亲朋,温馨实在最重要。”
“哎,这话我不完全同意,”安丽丽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妙妙,一辈子就补这么一次,该有的仪式感不能省。场地要挑个好的,布景啊灯光啊,照片拍出来才好看,以后翻相册都是回忆。钱的事儿不用担心,家里……”
“丽丽妈,”钱三一温和地打断,手还稳稳揽着林妙妙,“您的心意我们特别领。不过我和妙妙商量过,这场婚礼,我们想自己承担。工作这些年,有些积蓄。不是见外,就是觉得……这事,该我们自己来。”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钱钰锟闻言,眼中赞许一闪而过,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王胜男看看女儿,又看看女婿,嗔怪道:“你这孩子,跟自己家还分这么清。”话虽这么说,脸上却都是欣慰的笑,“行,你们自己有主意是好事。那家里就负责出力,需要跑腿张罗的,只管开口。”
“得,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你俩自己出资,话语权最大。”江天昊立刻调整方向,“那就本市,我熟啊!刚巧,‘云境’酒店那个新开的宴会厅,我哥们儿是运营总监,挑高特别棒,自带一个小花园,弄个户外仪式接室内晚宴,绝了。我打个招呼,保底能拿个友情折扣。”
“这个听起来靠谱。”林妙妙明显感兴趣了,“有小花园?那丽雅和阳阳(注:假设儿子的名字)也能玩得开,不用一直拘着。”
一直安静听着的钱奶奶这时慢悠悠开口:“日子呢?下个月具体哪天?得查查黄历,挑个真正宜嫁娶的好日子。老理儿有时候,不能全不信。”
钱三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丽雅正玩着他衬衫的扣子。他抬头笑道:“奶奶,我们想过了,就定在领证那天,十周年整。对我们来说,那才是最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天气可能有点凉了,但室内暖和,也别有味道。”
“十月二十八号?”王胜男立刻心算,“那得抓紧了!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时间挺紧的。”
“妈,我们不要那么复杂的。”林妙妙握住母亲的手,“流程简化,不要接亲那些太早太折腾的环节。我就想从咱们家,或者从小琪那儿出门,直接去酒店。三一也一样。大家都能睡个好觉,精力充沛地参加仪式。”
邓小琪立刻举手:“从我家出门!必须的!我那公寓还算宽敞,早上咱们一群姐妹一起化妆打扮,拍照,多有意思!我还能给你把关,保证第一眼惊艳到钱三一。”
客厅里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安丽丽笑着补充:“那婚纱礼服呢?得赶紧定了。妙妙,周末我陪你去挑?我知道几家不错的设计师店,既有品位又不张扬,适合你。”
林妙妙却和钱三一对视一眼,脸上泛起一点有点神秘又甜蜜的笑。“婚纱……其实我已经有一件了。”她轻声说。
“啊?”邓小琪惊呼,“什么时候买的?藏得够深啊林妙妙!”
“不是买的,”钱三一接过话,解释道,“是妙妙妈妈当年结婚时穿的婚纱。王阿姨一直保存得很好。妙妙前段时间整理旧物看到,试了试,稍微改改腰身,非常合身,也……特别美。”他看向妻子的目光柔软得像窗外的夜色。
王胜男的眼泪这下彻底没忍住,侧过身去擦了擦。“那件啊……料子现在看是过时了,但样式简单,确实经得住时间。我本来就想留着给她的……没想到她自己想到了。”
“我想穿着妈妈的婚纱,”林妙妙声音有点哽咽,但笑容很大,“感觉特别踏实,特别有传承的味道。三一的礼服,我们打算定制一套简单的西装,颜色还没最后定。”
“这个好,这个意义比什么都重。”钱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端着一小碗酒酿圆子靠在厨房门边,闻言点头赞许,“老物件里有念想,比什么崭新的都贵重。”
钱钰锟放下茶杯,沉稳地建议:“婚庆公司还是要找一家,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们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和细节,具体琐事让他们去执行,省心。昊子有人脉,可以推荐可靠的。”
“这个包在我身上,”江天昊拍胸脯,“肯定找一家审美在线、不搞套路、听指挥的。策划案尽快出,你们过目。”
“请柬呢?”安丽丽思维缜密,“电子版还是纸质?名单得赶紧拟了。咱们家这边亲戚不算多,但几个重要的长辈必须请到。妙妙家那边……”
林大为(林妙妙父亲)一直乐呵呵听着,这时才开口:“我们这边也简单,主要就是些近亲和老朋友。回头我跟你妈拉个单子。”
“请柬我想手写。”钱三一忽然说。大家目光转向他,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坚持:“数量不多,我想自己和妙妙亲手写名字。机械打印的名字,总感觉少了点温度。”
“哇,学霸的手写体请柬,这规格!”邓小琪调侃,随即又正经道,“不过确实有心意。我可以帮忙打下手,糊信封贴邮票啥的。”
丽雅仰起小脸,好奇地问:“爸爸,妈妈,那我呢?我做什么呀?”
林妙妙亲了亲女儿的脸蛋:“你和弟弟呀,是我们最重要的花童。丽雅可以穿漂亮的小裙子,帮妈妈拉裙子,或者洒花瓣。阳阳就当小骑士,保护姐姐,好不好?”
“好!”丽雅开心地拍手,随即又想到什么,有点担心,“那我会不会摔倒?裙子太长了怎么办?”
童言童语逗得大家又是一笑。钱三一搂紧女儿:“不会,爸爸会牵着你们。练习很多次,保证我们丽雅是最稳当、最漂亮的小花童。”
“菜单,菜单!”林够够扒着沙发背,不忘他的核心关切,“姐夫,刚才说的那个……”
钱三一笑起来:“放心,够够。婚宴菜单,一定会有你喜欢的咖喱牛肉饭,我保证是‘靠谱版’的。不过可能作为一道特色主食,不会全是。其他菜式,我们想做得精致些,但也要让大家吃得饱、吃得好。酒店有配宴团队,我们可以提前试菜。”
“这个安排周到。”钱钰锟点头,“酒水方面,家里存了一些不错的红酒和白酒,可以拿出来。老爷子珍藏的那些,也该在喜庆日子见见光了。”
钱老爷子哼笑一声:“就你知道惦记我那点存货。行,到时候挑几瓶好的,给大家尝尝。不过年轻人现在兴喝香槟、起泡酒,也备上些。”
讨论越来越细,气氛也越来越火热。从婚礼logo的设计想法(林妙妙提议用两人名字缩写和一个小房子图案),到仪式上想用的背景音乐(钱三一默默列出几首对两人有特殊意义的纯音乐),再到婚礼上是否要设置特别的感恩环节(一致认为有必要,但形式要简洁真挚)……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零星闪烁。客厅里却依旧暖意盎然,话语声、笑声、偶尔的争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欢快而充满希望的协奏曲。王胜男起身给大家续上热茶,安丽丽拿出平板电脑开始搜索酒店图片,江天昊已经到阳台上压低声音打电话联系资源,邓小琪和林妙妙头碰头看着手机里存的婚纱样式,小声交换意见。钱三一则陪着女儿和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儿子(阳阳)在地毯上玩积木,时不时抬头加入关于婚礼的讨论,目光总是第一时间找到林妙妙的身影。
钱老爷子慢慢吃完那碗酒酿圆子,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甜蜜蜜的一幕,满是皱纹的脸上舒展开一个极深的笑容。他低声对身边的老伴说:“看见没?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味道’。吵吵嚷嚷,热热闹闹,心里头都揣着对彼此的好。”
钱奶奶握了握他的手,眼眶依旧湿润,却是全然幸福的光彩:“等了十年,这杯喜酒,我可得好好品品。”
所有具体的、琐碎的、充满期待的讨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场迟来却恰逢其时的仪式,不仅仅是一场补办的婚礼,更是对过去十年共同岁月的深情回望,也是对未来无数个十年,更加坚定、更加醇厚的承诺的开启。在这满屋甜香与未尽的笑意中,属于钱三一和林妙妙的故事,正翻开崭新的一页,而家人温暖的注视与支持,将是这一页最厚重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