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斑在移动呢。”妙妙的手指追逐着墙上颤动的虹彩,戒指上的蝴蝶翅膀微微发烫,“你说……这像不像量子隧穿效应?明明隔着玻璃,光却溜进来了。”
钱三一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拂动她耳际的碎发:“更像你昨天修改的算法——总能在屏障上找到最优雅的路径。”他忽然伸手碰了碰光斑边缘,“看,波长在衰减。”
爱莲娜教授的茶杯停在半空:“等等,你们能不能用人类的语言解释?”老人哭笑不得地摇头,“我搞了一辈子昆虫荷尔蒙,还是听不懂这两个孩子谈恋爱的方式。”
“他在说彩虹的生命周期。”妙妙转身,用沾着巧克力粉的指尖在空中画抛物线,“水汽折射阳光的角度会随时间变化,就像……”她忽然卡住,耳根泛起红晕。
“就像什么?”教授追问。
钱三一替她答完:“就像五年前我从上海飞巴黎那趟航班,舷窗外的光线每小时偏移十二度。”他握住妙妙画抛物线的手,“她毕业论文的致谢里写了这个。”
实验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恒温箱的控温器嗡鸣。那只新到的双人共轭显微镜在木箱里反射着彩虹碎片,像等待被唤醒的机械瞳孔。
“箱子里还有东西。”助教又探进头,手里举着个扁平的丝绒盒,“压在显微镜下面的——这次标签写的是‘来自江州的星光’。”
妙妙解开墨绿色缎带。盒内衬着老式天文台常用的黑绒布,上面躺着两枚黄铜齿轮,齿牙咬合处嵌着细小的陨石碎屑。卡片上是钱三一母亲的笔迹,凌厉的钢笔字被岁月磨软了棱角:“用我望远镜上的导星仪零件改制。听说齿轮能咬住时间,那它们或许也能咬住祝福。”
钱三一的拇指抚过齿轮边缘——那里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完全不像那位永远穿着挺括套裙的女性会做的事。他想起离家那晚,母亲书房里的望远镜始终对着南天星空,而江州在那个季节根本看不见南十字座。
“你母亲联系过我。”爱莲娜教授轻声说,“三个月前,她来巴黎参加学术论坛,问我哪种金属最适合做‘能传代的婚戒衬底’。”老教授从眼镜上方看过来,“我推荐了钯金,但她最后选了齿轮……很有意思的选择。”
妙妙将其中一枚齿轮举到彩虹光里。陨石碎屑在虹彩中泛起银蓝色泽,像被凝固的星云。“她知道。”妙妙忽然说,“知道你喜欢机械精密,我喜欢天体物理。”
窗外的彩虹开始消散,最先褪去的是紫色波段。塞纳河上的枫叶船拉响第二声汽笛,惊起岸边的鸽群。那些翅膀拍打的声音穿过玻璃,与恒温箱里的虫鸣混成奇异的交响。
“该准备峰会演讲稿了。”钱三一合上丝绒盒,齿轮相触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不过在那之前——”他从实验台抽屉里抽出张手绘地图,“我找到了那家昆虫书店的后门通道,据说阁楼上藏着一八八七年的欧洲萤火虫迁徙图谱。”
妙妙眼睛亮起来,昨夜未褪的疲惫瞬间被点燃:“你怎么知道我在找那个?”
“因为某人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里,连续十七天都在搜索‘里昂古书店阁楼消防通道结构图’。”钱三一笑着躲开她挥来的标本镊子,“爱莲娜教授,麻烦您作证,这是正当的学术关怀。”
老教授正将录音笔对准恒温箱,试图收录吉丁虫啃食叶片的频率。“孩子们,”她头也不回地说,“我建议你们把婚礼誓言写成论文格式——引言是相遇,实验部分是共同成长,结论部分……”她转过身,皱纹里盛满狡黠的光,“就写‘待续,样本量:一生’。”
雨后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实验台上泛黄的高铁票。那张写着旧日算式的纸片轻轻翻了个身,露出空白边缘处一行新添的小字,墨迹还未全干:“补充数据:巴黎枫叶确实落在塞纳河上,概率: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