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可青梅记9

林妙妙的行动力向来惊人。就在提议得到家长们一致响应的当晚，她就开始联系中介，第二天上午，就在离人大附中步行不到十分钟的一个安静小区里，租下了一套一楼带个小院子的两居室。房子不算新，但采光好，格局方正，厨房宽敞，客厅也足够摆下两三张大圆桌。钱三一和小可爸爸（刘父）主动承包了“硬件”任务，两人带着俊俊，跑了一天市场，将崭新的双开门大冰箱、商用电磁炉、蒸饭柜、大型消毒碗柜，以及足够数量的、可微波加热的环保饭盒、餐具，一车车地运了回来，安装摆放妥当。几个报名的热心家长也赶来帮忙，打扫卫生，布置桌椅，张贴简单的用餐须知和值日表。不过一天工夫，一个像模像样、充满烟火气的小饭堂就准备就绪了。

万事俱备。次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刘母和两位当天轮值的家长志愿者就已经来到了小饭堂。厨房里灯火通明，干净整洁的台面上，各种食材已经分门别类放好。刘母系上崭新的围裙，精神抖擞。考虑到第一天，孩子们时间紧，她决定早餐以方便携带、营养均衡为主。

她带着两位帮手，手脚麻利地煎蛋、煎培根，清洗生菜、番茄，用全麦面包片夹上丰富的馅料，再用专门的包装纸仔细包好。同时，另一口大锅里，茶叶蛋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已经入味。她还用上好的红茶和鲜奶，煮了一大桶热腾腾、香气四溢的原味奶茶，细心过滤后，分装进一个个带盖的便携杯中。

清晨六点半，四十多份早餐准备完毕。每一份都包含一个用料扎实的三明治，一个热乎乎的茶叶蛋，以及一杯温热的奶茶。打包好的早餐分装在几个大保温箱里。

这时，钱三一和林妙妙开车过来，帮忙将早餐运到学校门口。正好碰到早早到校的钱云骁（点点）和他们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李老师是一位三十多岁、很负责的男老师，对班里这群尖子生既严格又爱护，昨晚也在家长群里，对刘母和林妙妙的举动表示了感谢和支持。

“李老师，早！正好，麻烦您和点点一起，把咱们班今天的早餐带上去吧？”林妙妙笑着打招呼，指了指保温箱。

李老师看着码放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的早餐箱，很是感动：“哎呀，这真是太辛苦小可妈妈了，也麻烦你们了。我这就拿上去。” 说着，就和点点一起，每人提了两个大保温箱，朝教学楼走去。

高一（1）班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学生，有的在抓紧最后时间看书，有的在小声交谈。当李老师和点点提着巨大的保温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混合着麦香、蛋香和奶香的诱人气息弥漫开来。

“同学们！”点点提高声音，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像个最称职的“后勤部长”，“排队过来领早餐啦！今日份早餐——香喷喷的三明治，热奶茶，还有茶叶蛋！每人一份，拿完回座位趁热吃，吃完了赶紧准备上早自习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轰”的一声，直接炸锅了。

“哇！早餐？！真的是小可妈妈做的吗？”

“太香了吧！我正好没吃早饭！”

“还有奶茶！还是热的！”

“快快快，排队排队！”

同学们又惊又喜，瞬间涌了过来，自觉地排起了队。点点站在保温箱旁，和李老师一起，有条不紊地分发。拿到早餐的同学迫不及待地回到座位，打开包装。

“嗯！这面包好软，鸡蛋和培根好香！”

“奶茶一点都不甜腻，茶味好浓！”

“茶叶蛋入味了，真好吃！”

“比外面买的早餐强太多了！”

教室里充满了快乐的咀嚼声和满足的赞叹。小可坐在座位上，咬着自己那份三明治，看着同学们脸上洋溢的惊喜和满足，听着大家对自己妈妈的夸赞，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一种自豪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点点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自己也拿起一份开吃，嘴角沾了点沙拉酱也顾不上擦，只觉得这顿早餐格外美味，心里对妙妙姨姨和芳姨充满了感激。

李老师看着教室里这难得的热闹又温馨的早餐场景，看着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到讲台边，轻轻敲了敲桌子，等大家稍微安静下来，才温和地说：“同学们，这顿早餐，饱含了小可妈妈和许多叔叔阿姨的辛苦和爱心。希望大家不光是吃好，更要带着这份温暖和力量，投入到今天的学习中去。好了，抓紧时间，吃完收拾好，准备早读。”

同学们齐声应“是”，然后继续享用这顿突如其来却又无比幸福的早餐。窗外的朝阳正好升起，金色的光芒洒进教室，照亮了一张张朝气蓬勃、带着满足笑意的年轻脸庞。火箭班紧张而充实的一天，就从这份带着家常温度的爱心早餐，正式开始了。而刘母的“小饭堂”传奇，也在这座顶尖中学里，写下了充满烟火气的第一笔。

“小饭堂”平稳高效地运转了起来，成了人大附中火箭班孩子们一天学习中最为期待的“能量补给站”和“心灵放松地”。刘母的菜单每日更新，兼顾营养、口味与变化，从不重样。早餐可能是香气扑鼻的牛肉面、皮薄馅足的小馄饨、外酥里嫩的鸡蛋灌饼配豆浆；午餐和晚餐更是花样百出，从经典的鱼香肉丝、红烧狮子头，到清新的芦笋炒虾球、菌菇鸡汤，偶尔还有孩子们投票选出的“心愿菜”，比如披萨（刘母改良的健康版本）、韩式部队锅等。她那个记着饮食禁忌的小本本，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甚至开始记录某些孩子的口味偏好：谁不爱吃香菜，谁喜欢醋多一点，谁正在控制体重需要少油少盐。

这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天气转凉。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天已经有些暗了。学生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撑着伞，说笑着走向那个在雨幕中透出温暖橘色灯光的小院。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食物醇香和干燥暖意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湿寒。刘母今天特意熬了一大锅姜枣茶，用保温桶装着，放在进门处。“孩子们，先喝杯姜茶驱驱寒，小心别感冒了。”她和帮忙的家长阿姨招呼着。

“谢谢阿姨！”孩子们纷纷接过一次性纸杯，捧着热腾腾、甜中带辣的姜茶，小口喝着，感觉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胃里，熨帖极了。

今天的晚餐主题是“暖冬”。主菜是土豆炖牛腩，牛肉炖得酥烂，土豆吸饱了浓稠的汤汁，入口即化。搭配清炒豆苗，爽口解腻。还有一道是刘母的拿手好菜——腊味煲仔饭，用的是上好的广东腊肠和腊肉，米饭被腊味的油脂浸润得晶莹油亮，锅底结着一层焦香酥脆的锅巴。为了照顾不吃猪肉的同学，她还单独做了香菇滑鸡煲仔饭。汤则是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鲜美无比。

“太香了！我隔着伞都闻到了！”一个男生深吸一口气，夸张地说。

“芳姨，今天的煲仔饭有锅巴吗？”点点最惦记这个，眼睛发亮地问。

“有，给你多铲点锅巴！”刘母笑着，手下利落地将一份腊味饭盛入饭盒，特意用锅铲多铲了些金黄焦脆的锅巴盖在上面。

小可帮着维持秩序，提醒同学们按需取餐，不要浪费。她看到妈妈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在灯光下笑得格外温柔满足，心里既骄傲又有些心疼。

大家打好饭，围坐在圆桌旁。窗外雨声淅沥，屋内饭菜飘香，暖气充足，同学们边吃边聊，讨论着今天的难题，分享着趣事，气氛温馨得像家一样。

“诶，你们听说了吗？隔壁二班好像有几个同学，最近总去校门口那条街新开的小馆子吃饭，结果好像有点吃坏了肚子，这两天都没精打采的。”一个消息灵通的女生说道。

“真的啊？幸好我们有芳姨这里！”另一个男生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又干净又好吃，还管饱。我妈都说，我这一个月脸色都红润了，不像以前总吃外卖，一脸菜色。”

“就是就是，”坐在小可旁边的女生张晓萱点头，“我以前有点慢性胃炎，动不动就不舒服。在芳姨这吃了一个月，按时按点，饭菜软硬热乎都合适，再也没疼过。我妈感激得不得了，还说想给芳姨送锦旗呢！”

这话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送锦旗太夸张了，”小可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甜丝丝的，“我妈就是觉得，你们学习这么辛苦，能吃好点，身体好点，她看着就高兴。”

“所以我们更要好好学，不能辜负芳姨的心意，也不能辜负爸妈的付出，对吧？”一向沉稳的学习委员推了推眼镜，总结道。

“对！”大家异口同声，然后继续专注地对付眼前的饭菜。那用心炖煮的滋味，似乎不仅滋养了身体，也悄然安抚了青春期那些隐约的焦虑和压力。

日子就这样在饭菜香气和书香墨韵中交替流淌。期中考试来临，火箭班再次以绝对优势稳居年级第一。成绩分析会上，年级组长特意提到了高一（1）班：“这个班不仅成绩突出，整体精神面貌也非常好，同学关系融洽，很少有因病请假的情况。我听班主任李老师说，这跟他们班有个‘秘密武器’——家长办的爱心小饭堂很有关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得好，学得好，这个经验值得思考啊。”

这话传到家长群里，又是一片欢腾和感谢。刘母看着群里刷屏的“军功章有芳姐一大半”、“谢谢芳姐把孩子们养得这么壮实”，笑得合不拢嘴，干劲更足了。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北京迎来了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校园银装素裹。这天晚餐时间，刘母端出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萝卜汤，还有刚烙好的、层层酥香的芝麻酱糖饼。

“下雪天，喝碗羊汤，吃块热饼，最舒服了。”她给每个孩子碗里舀上满满的羊肉和萝卜，汤色奶白，香气四溢。

孩子们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开动。羊肉炖得软烂，萝卜清甜，汤头醇厚，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糖饼外皮酥脆，内里柔软，芝麻酱和红糖的馅料流淌出来，甜而不腻。

“芳姨，您是不是会魔法？怎么什么都会做，还都这么好吃！”一个性格活泼的男孩嘴里塞着饼，含糊地夸赞。

“哪有什么魔法，就是用心。”刘母笑着，擦了擦手，“看到你们吃得香，比什么都强。”

正吃着，班主任李老师也踩着雪过来了。“哟，今天吃羊肉汤！真会挑时候。”他也没客气，自己拿碗盛了一碗，坐在孩子们旁边。

“李老师，您也来蹭饭啊？”点点打趣道。

“怎么，不欢迎？”李老师佯怒，随即又笑起来，“说真的，我得代表学校，谢谢刘阿姨，还有各位帮忙的家长。我们班这次期中考试整体状态非常稳，连体育达标率都是年级最高。校长还问我给你们班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呢。我说，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就是‘爱心牌’家常菜。”

大家都笑了。李老师喝了口汤，语气变得更为郑重：“同学们，你们很幸运，在拼搏的路上，有父母家人这样全力的支持，有像刘阿姨这样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关怀。这份温暖，希望你们不仅能记在胃里，更能记在心里。把它变成动力，也把这份善意和责任感传递下去。”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看着碗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看着刘母在厨房里忙碌的、微微佝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心中都涌动着复杂的暖流。是啊，这不仅仅是一餐饭，这是守望，是托举，是无数份沉甸甸的爱，为他们扫清后顾之忧，让他们可以心无旁骛地追逐梦想。

晚饭后，雪渐渐停了。同学们帮着收拾好饭堂，才陆续离开。小可和点点留下来，陪刘母做最后的清扫。

“妈，累不累？”小可给妈妈揉着肩膀。

“不累，看到你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妈心里高兴。”刘母拍拍女儿的手，看向窗外皎洁的雪地月色，“就是有时候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你还是那个在公租房里，对着习题册和地图咬牙努力的小丫头，一转眼，都成了重点中学的尖子生了。”

“那都是因为有你，有妙妙姨姨，有钱叔叔，有爸爸，有俊俊哥，还有点点……有你们大家。”小可轻声说，依偎在妈妈身边。

点点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芳姨，您就是我们的大功臣，我们的‘定海神厨’！等我们以后考上好大学，找了好工作，天天带您下馆子！”

“净瞎说，馆子哪有自己家做的干净合口味。”刘母被逗笑了，眼角的皱纹里却盛满了幸福，“你们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清扫完毕，锁好门。三人踏着积雪往回走，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因为刚吃饱了热乎乎的饭菜，身上心里都是暖的。远处居民楼的灯光，一盏盏亮着，每一盏灯下，大概都有各自的故事和温暖。

这个小饭堂的故事，只是这偌大北京城里一个微小的角落，却真实地照亮了一群少年的奋斗时光，也温热了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的心房。它像寒夜里的灯火，也许不够耀眼，却足够坚定，足够温暖，陪伴着这些追风的少年，一步步，稳健地走向他们星辰大海的征途。而那份源于家常烟火、臻于极致用心的味道，必将成为他们青春记忆里，最踏实、也最回味悠长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