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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派(我们的青春续集3)

三一喵喵的爱情

钱三一的话音未落,裴音已快步上前,带着气恼和心疼,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臂:“你发什么愣?书读多了人也傻了?这还用问吗?”

她侧过身,将有些无措的妙妙挡了挡,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失联多年的儿子,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这是糖糖,这是果果,你的女儿!妙妙一个人在巴黎,吃了多少苦才把她们带大,你知不知道?!”

这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猛地砸进死寂的水面,也砸在钱三一的心上。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狂喜,愧疚,心痛……种种情绪交织碰撞,让他一贯冷静的面具出现裂痕。他死死盯着妙妙,又缓缓看向那两个眉眼酷似自己、也带着妙妙影子的小女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糖糖和果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吓到了,怯怯地缩在妙妙怀里。糖糖大着胆子,小声问:“妈妈,这个好看的叔叔是谁呀?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

妙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紧紧搂着女儿,脸色苍白,嘴唇抿得发白,避开了钱三一那双仿佛要将她看穿的眼眸。她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只是将脸贴在孩子们柔软的头发上,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

裴音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急又气,更多的心疼却是对着妙妙。她索性将话挑得更明,既是说给钱三一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更像是在替妙妙宣告:“你这些年,音讯全无,在国外倒是逍遥自在!可妙妙呢?她一个人怀着孕,在国外边读书边打工,生下孩子,又一个人边带她们边完成学业,你知道她有多难吗?她心里……”

“裴阿姨!”妙妙猛地抬起头,打断了裴音的话。她的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别说了……都过去了。”

“对,过去的事,以后慢慢说。”林大为沉着脸走上前,他看钱三一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悦,但更多的是对女儿和外孙女们的保护。他站在妙妙身前,像一座沉默的山,隔开了钱三一过于直接的目光,语气是惯常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大庭广众的,别吓着孩子。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蒋煜文也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但脸色也不好看,他拍了拍钱三一的肩膀,力道不轻:“回来了就好。先回家,回家再说。糖糖,果果,来,爷爷抱,我们回家吃好吃的,好不好?”

糖糖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妈妈,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陌生的、眼睛红红的叔叔,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熟悉的蒋煜文伸出了手。果果则更紧地抱住了妙妙的脖子,把小脸埋了进去。

“回家。”妙妙低低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她没有再看钱三一一眼,抱起果果,牵起被蒋煜文抱着的糖糖的手,低着头,径直朝着美术馆出口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脆弱的决绝。

钱三一下意识地想追上去,脚步抬起,却沉重得难以落下。裴音拉了他一把,眼里含着泪,声音哽咽:“还杵着干什么?先回家!看看你这几年干的好事!”

回程的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两辆车,林大为开着车,副驾驶坐着沉默的妙妙,后座是抱着糖糖的裴音和依偎着妈妈的果果。另一辆车里,蒋煜文开车,副驾驶是脸色铁青的钱钰鲲,后座是如同雕塑般僵硬的钱三一。

糖糖似乎感觉到不安,小声问裴音:“奶奶,那个叔叔也来我们家吗?他是不是惹妈妈生气了?”

裴音摸了摸糖糖的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是……那是爸爸。他没有惹妈妈生气,他只是……离开太久了。”

“爸爸?”糖糖眨着大眼睛,对这个称呼既陌生又有点好奇,她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又看看妈妈始终朝向窗外的侧脸,懂事地不再问了。

果果则一直安静地趴在妙妙肩头,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

回到别墅,王胜男早就准备好了水果点心,看到一行人回来,尤其是看到钱三一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

“这……一一回来了?”王胜男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迅速在女儿苍白的脸上扫过,心疼得揪了起来。但她到底经历得多,很快稳住情绪,放下果盘,尽量自然地招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先进屋吧。”

钱老爷子、钱奶奶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两位老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孙子,又是激动又是气恼,钱老爷子举起拐杖就想打,被钱奶奶死死拉住:“老头子!先别急!听孩子怎么说!”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糖糖和果果被这阵势吓到,紧紧贴在妙妙身边。妙妙将两个孩子揽在怀里,垂着眼,谁也不看。

“跪下!”钱钰鲲终于忍不住,对着钱三一厉声喝道,胸膛因为怒气而起伏。

钱三一身体一颤,他看着满屋子的人——父母眼中压抑的失望和心疼,林叔叔和王阿姨毫不掩饰的责备与疏离,爷爷奶奶的痛心疾首,还有……那个背对着他,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他什么也没说,缓缓地,在客厅中央,面对着妙妙和孩子的方向,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正在气头上的钱钰鲲也噎住了话头。

钱三一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望向妙妙。他的眼睛赤红,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却异常清晰:

“妙妙……对不起。”

这句迟到了太久的道歉,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紧绷的寂静。

这句嘶哑的“对不起”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妙妙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将怀里的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完了?!”钱老爷子再也忍不住,猛地挣脱了钱奶奶的阻拦,手里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老人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都在颤动,指着跪在地上的钱三一,痛心疾首地骂道:“钱三一!你这混蛋!你看看你做的这是人事吗?!我真希望……真希望你不是我钱守中的孙子!”

这话说得极重,连旁边的钱钰鲲和裴音脸色都白了白,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钱奶奶也背过身去抹眼泪。

“你消失了四年!整整四年!音讯全无!”钱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带着积压多年的怒火和失望,“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生你养你的父母,有没有我们这些老的?啊?!你当初拍拍屁股走了,走得倒是干脆!你对得起我们吗?!”

他的目光转向始终沉默、背影单薄的妙妙,声音里的怒火化为了深切的心疼和歉疚:“你对得起妙妙吗?!我的好孙媳妇儿!这四年,她一个人,在国外,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你知不知道?!她怀着孕,要读书,要打工,生下孩子,又要一个人带两个,还得完成学业!她最难的时候,你在哪里?!”

老人越说越激动,眼眶也红了:“可妙妙呢?这孩子,心善,骨头硬!回来了,一个字没提你的不是!没说过你一句不好!她只说是分开了,是她自己选择留下孩子!她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了!糖糖,果果,养得多好,多懂事!这都是妙妙的功劳!跟你这个当爹的,没有半分关系!”

他狠狠瞪着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的孙子,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钱三一,我告诉你!你今天能跪在这里,是妙妙和孩子还愿意踏进这个门!你要是还有半点良心,要是还是个男人,你就给我记住!”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从今往后,用你的余生,好好补偿妙妙,好好疼你的孩子!用你的行动,把你亏欠她们的,加倍地还回来!你要是再敢有半点对不起她们,再敢让她们娘仨受一点委屈……”

钱老爷子举起手里的拐杖,在空中点了点,虽未落下,但那沉重的威势却让空气都为之一凝:“我不介意用这根老骨头,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们钱家,也丢不起第二次这个人!”

这番话说得极重,也彻底撕开了所有温情的遮掩,将钱三一缺席的四年、妙妙独自承受的艰辛、以及整个家庭因此承受的痛楚,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钱三一直挺挺地跪着,钱老爷子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心上,抽得他体无完肤,抽得他灵魂都在颤栗。他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因为老爷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错过了最重要的四年,让心爱的女孩独自扛下了一切。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妙妙的背影。他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她用力到泛白的指节。他想说更多,想解释,想祈求原谅,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在如山的事实和巨大的愧疚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再也没有抬起。

这是一个无声的、沉重的忏悔。

王胜男早已泪流满面,她走过去,想拉起妙妙,也想扶起钱三一,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知道,有些心结,有些伤痛,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林大为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到女儿身边,大手安抚地放在她瘦削的肩头,沉声道:“老爷子的话,是重了些,但在理。一一,你起来吧。跪着解决不了问题。你今天回来了,看到孩子了,也认识到自己错了。以后的路怎么走,你想清楚。”

裴音早已泣不成声,蒋煜文搂着她的肩膀,面色凝重,对钱三一说道:“一一,先起来。你爷爷说得对,往后日子还长。是补偿,是赎罪,还是重新开始,看你自己的行动和决心。但前提是,你得先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去承担。”

一直安静缩在妙妙怀里的糖糖,似乎被太爷爷严厉的话和沉闷的气氛吓坏了,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果果见姐姐哭了,也跟着小声抽泣。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凝滞的僵局。

妙妙终于动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没有泪水,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她轻轻拍着两个孩子的背,低声哄着:“糖糖不哭,果果不怕,妈妈在。”

然后,她抬起眼,第一次,正面看向那个跪伏在地的身影。目光相触的瞬间,钱三一像是被烫到一般,身体猛地一颤,抬起了头,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他预想的怨恨,也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的荒原。

“你先起来吧。”妙妙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别吓着孩子。”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让钱三一感到刺痛。在她眼里,他此刻的存在,已经成了一种惊吓孩子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