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戳着碗里的米饭,手机斜靠在汤碗旁。屏幕那端邓小琪正在中戏宿舍敷面膜,白茫茫一片只露出眼睛。
“说真的,昊子这三年对你......”
“打住!”邓小琪扯下面膜,“他送卤味能连续三十天不重样,我体重都快三位数了。但感情不是报恩啊。”
妙妙夹走最后一块糖醋排骨:“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每天对着镜子练‘啊!我的爱人!’,都快爱上自己了。”小琪突然凑近镜头,“不过钱三一最近总来中戏找教授,穿白大褂的样子......”
王胜男抱着啼哭的婴儿闯进镜头:“妙妙!奶粉!”
等妙妙冲好奶粉回来,视频已经挂断。王胜男擦着围裙上的奶渍说:“明天让你爸送你去江大报到。”
“我想走读。”妙妙低头闻着弟弟的奶香,“够够半夜哭我都听不见了。”
林大为拎着菜篮进门,见状笑道:“咱们家大公主终于恋家了?”
午后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让妙妙直往后退。王胜男牢牢攥住女儿的手:“激光就三十秒,完了妈带你接长发。”
“接头发干嘛......”
“傻丫头!”王胜男眼睛发亮,“大学里多少优质男生!妈连你相亲简历都构思好了——江大传媒系,弟弟是二胎,婆婆是声乐教授......”
妙妙哀嚎着被推进手术室。无影灯亮起时,她突然想起高三晚自习,钱三一曾摘掉她的眼镜说:“等毕业带你做手术,免得你总撞篮球架。”
三小时后,妙妙戴着墨镜摸出新接的长卷发。王胜男举着手机连连拍照:“这下总算像姑娘家了!”
黄昏的回家路上,妙妙在小区门口撞见姜天昊。他抱着保温箱愣住,卤味汤汁洒了一地。
“你......”
“不认识啦?”妙妙得意地甩甩长发,墨镜滑到鼻尖。
少年耳根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捞打翻的餐盒。远处飘来王胜男意味深长的咳嗽声,惊起了香樟树上的麻雀。
“这是新研制的藤椒鸡......”姜天昊手忙脚乱地抢救餐盒,汤汁还是渗进了砖缝。他偷瞄少女在夕阳下泛着蜜糖光泽的卷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王胜男快步上前接过保温箱:“阿姨正好要买卤味,这些我全要了。”她利落地扫码付款,朝女儿使了个眼色,“妙妙,帮昊子把推车扶起来。”
少年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
话音未落,妙妙已经扶起歪倒的小推车。她俯身时新接的长发扫过少年手背,带着陌生的茉莉香。姜天昊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你眼睛怎么了?”他终于注意到她始终戴着墨镜。
“刚做了视力矫正。”妙妙得意地推推镜架,“以后打球再不用担心眼镜摔碎啦!”
王胜男笑眯眯地插话:“昊子,要不要上楼喝碗绿豆汤?你叔叔早上刚熬的。”
“我、我还得去送外卖!”少年跳上电动车,差点撞到行道树。开出很远后,他忽然刹车,朝着渐暗的暮色大喊:“林妙妙!你这样挺好看的!”
晚风捎来少女清脆的笑声。王胜男望着女儿微红的侧脸,忽然叹气:“其实昊子这孩子......”
“妈!”妙妙慌忙打断,“钱三一说国庆要回来!”
家中飘着奶粉与消毒水混杂的气味。林大为正抱着儿子看财经新闻,见到女儿的新造型惊得遥控器都掉了:“这是哪来的电影明星?”
“爸!”妙妙跺脚,墨镜下飞出两抹绯红。
深夜的朋友圈突然炸开。邓小琪连发十个震惊表情包:“@妙妙 你被外星人改造了?”配图是高三时妙妙顶着鸡窝头刷题的丑照。
钱三一的评论在凌晨两点浮上来:“记得按时滴眼药水。”随后私发来一份注意事项文档,标题是《角膜术后护理大全》。
妙妙抱着手机滚进被窝,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摩托引擎声。她赤脚跑到阳台,看见姜天昊正在楼下徘徊。月光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似乎攥着个小盒子。
“你掉东西了?”她压低声音朝下喊。
少年吓得差点摔了盒子,结结巴巴地说:“给你......缓解眼干的蒸汽眼罩。”他把盒子塞进报箱,逃跑似的消失在夜色中。
妙妙摸到还带着体温的纸盒,忽然想起高三每个深夜,这人总在群里发“外卖顺路到你家楼下”。原来有些守护,早藏在三年里的每一个顺路中。
晨光漫进窗户时,林够够的啼哭惊醒了浅眠的姐姐。妙妙戴着蒸汽眼罩摸向厨房,听见父母在轻声交谈。
“昊子那孩子凌晨四点就发消息,问妙妙眼睛疼不疼。”林大为搅着蛋羹笑道。
王胜男轻哼:“他要是敢耽误妙妙学业......”
“妈!”妙妙扯下眼罩,“我都是大学生了!”
晨光里,少女新生的眼眸清亮如洗,倒映着窗外初开的早桂。有些改变正在悄然发生,像种子突破冻土,像蛹裂开细缝——而十八岁的夏天,永远值得所有美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