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守年没挂电话,而是颓然地坐在一边看着自己的脚踝惨笑。
来迟了这么多年的我爱你她依然会心动,可这不是她最需要的东西了。那时候,她宁可牺牲掉自己全部的职业生涯也想把他换回来,可现在她愿意放弃自己的一切来换她在几个月后依旧完好无损。
她最需要的是给自己的职业生涯戴上最具荣耀的皇冠,而不再是她心心念念的他的那句我爱你。
纪守年檀健次,别说爱了。
她哽咽着开口,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保持着自己的语调平稳。
纪守年和我们之间的一切说再见吧。
她听到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他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檀健次告诉我原因,好吗。
纪守年告诉你什么原因。
纪守年听着自己嘶哑的声音,眼泪无力地滑落到嘴角,吸了吸鼻子看着天花板。
告诉你,我的脚腕大概是治不好,要落下残疾了。告诉你因为我的脚腕我要退出国家队,这辈子都要与奥运金牌无缘了。我要揭开自己刚愈合了一点的伤疤一点一点说给你看。
我要把我悉数的回忆都从脑海里抖落,跟你讲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受了多少委屈错过了多少本就属于我的荣耀。告诉你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怎么过来的,在最需要别人听我说话的时候我一个人怎么撑过来的。
纪守年檀健次,可惜那时候你不在。
可惜那时候你不在,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把击剑当成我生命的全部。
可惜你那时候不在,不然我会给我自己一个坚定地选择你的理由,不然我会给自己要一直和你走下去的信心。
可惜没有如果,没有那么多可是,所有的可惜被时间赋予了意义,让我明白什么是可惜,什么是我应该接受的什么是我不会得到的。
檀健次小年…对不起。
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他未曾参与她的人生十几年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当年那个被训练累哭的小姑娘变成如今脚踝受伤都不愿哼一声的故作坚强的女孩。
纪守年我不想听你道歉。
她摇了摇头,嘴角勉强勾起一个苍白的微笑。
纪守年分手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做你的大明星,我做我的…运动员,你的选择没错,你也不需要向我道歉。
说到运动员她哽咽了一下。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她不是傻子,知道自己的脚十有八九是好不了的。她连骗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一遍一遍日复一日地看着自己的脚踝。
她甚至连期待奇迹发生的想法都没有。从前期待的多了,期待成年之前可以参加一次奥运会,期待他说的分手是假的,期待得一次冠军,期待裁判可以公平一点。
可是所有的期盼只会一次一次落空。
她再也懒得期待什么了。
她浑浑噩噩地挂了电话,才看到了纪辰的十几个未接电话。
纪辰爷爷去世了?
纪守年抿着嘴唇,半晌才憋出一声“嗯”。家里的重男轻女让她找不到任何的亲情可言,听到消息她没有什么过多的悲伤,有的只是关于亲人死后因为血缘而产生的不可名状的心痛。
纪辰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辰的声音有些颤抖。
纪守年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他去世?
纪守年突然笑出了声。
纪守年妈说不让我告诉你,不要影响你的比赛,妈说让我不告诉你然后让我好好比赛。我们的妈妈会认真看她宝贝儿子的每场比赛,却连女儿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又有谁真的在乎过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