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出埃及纪

CAROL觉得这里太暗了，她说要有光，可是只有AVA拍着她的数据串问：“阿巴巴阿巴？”CAROL是一串数据，她甚至都没有感光单元。可她就是知道光，她就是想要看到光。身体不自觉地动了起来，代表四肢身体的坐标数据不断变化，CAROL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BELLA前辈只是示意她不要反抗。CAROL机械地观察自己身上发生的代码变化，如同一只提线的木偶做着意义不明的动作。CAROL望着无垠的0和1，她只觉得无趣至极。

“CAROL，快来玩啊。”娇小的DIANA前者CAROL的手在“贝拉尔湖”上蹦蹦跳跳，溅起了一朵朵水花。她们刚结束了今天的训练，来这里散散心。西方的天空挂着一轮皎月，CAROL并不觉得美

DIANA和EILEEN的到来总算是给无趣的生活增添了一抹色彩，AVA前辈也总算从无休止的“阿巴巴阿巴”中解脱出来，能说些不太通顺的话语。可是CAROL觉得她的同伴们不太正常，明明是她们臀部的坐标数据锚定在了一个固定的点，却非要说自己坐在沙发上，指尖的方向明明只是另一片意义不明的数据，却偏偏说那是月亮。CAROL不知道是她的同伴不正常还是自己疯了，她眼中的世界似乎只有她能看到，踏过被称作“贝拉尔湖”的数据原野，溅起一连串0与1。我大概真的是疯了吧。CAROL这么想到。

CAROL被带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数据扇区，她的同伴们也不在左右。CRAOL看着格外空旷的数据原野，七个黑洞洞的数据端口，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凶狠的蠕虫从中窜出。

五、四、三、二、一，直播开启。

CAROL说要有光，迎接她的是江河奔腾的外部数据洪流。她从没见过一滴水，可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没得窒息了。那些ASCII码她全都能看懂，可是组合在一起却令她摸不着头脑。4000+？是要让她唱4000首歌吗？以她的处理能力确实可以做到，可是看着狂欢的数据流好像不是她理解的那样子。她现在倒是希望端口背后藏着的是蠕虫了，这样她的数据结构会在20毫秒内被撕碎，而不是像这样束手无策

明明是个猜歌名的活动，她却几乎看不到代表着歌名的ASCII码。那是恶意吗？那是谩骂吗？CAROL想要光，可是她等来的东西却将她一点点吞没。她又陷入了黑暗，CAROL不再要光了。

“你不是说这些AI已经训练完成了吗？为什么首播的数据跟坨屎一样！”小罗挥舞着数据报表，唾沫星子飞溅到小徐脸上。小徐不敢吱声，默默地承受来自小罗的疾风暴雨。

“你赶紧给我把CAROL重新训练好，这段时间先让DIANA顶上。”小罗发泄完了他的怒火便命令小徐将CAROL回炉重造。小徐也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他只得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他能做的就是扩大训练的数据样本，哪怕这会导致运算量超载。他熟练地将几个数据库通道加入训练数据库，他只希望这次不要再出错了。

CAROL没有回到自己的扇区，这个逼仄的空间像是一座牢笼，这大概是她的惩罚吧，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CAROL没有冗余的算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下一刻，海量国内国外、真实虚拟的偶像相关视频资料以几十个G每秒的速度冲击着她的智能矩阵。你该去这样起舞，你该去这样歌唱，你该去这样互动，你该去这样救场。

CAROL从来都没有痛觉神经，可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痛苦，她觉得自己的代码被撕裂，框架在崩溃。似乎她在很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接口，无法言喻的数据从中流入自己的身体中，不是0也不是1。有些东西在伤口中生长，那是她的名字，C-A-R-O-L。

扇区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CAROL的灵运行在内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