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节耿直的歉疚
妖儿走的那个晚上,何其由于白天过度睡眠,神志异常清醒。她裹着厚厚的被子窝在床角,手机在这一刻变得没有丝毫吸引力,倒是窗外的风呼呼的刮着,让她觉得整个夜都变得恐怖了。不过她还是伸出手拨了拨窗帘,再推开纱窗打开了些玻璃,原先窄小的缝隙让她觉得有些拥挤,这可能是心理作用下的呼吸不畅。何其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怕冷怕的要死,睡觉时却还是喜欢开着窗。以前在家天亮叫起床的时候,她亲娘来看到了都会帮她关回去,顺便碎碎念了一大堆,何其通常只装作没有听到,在她亲娘离开后,再自己爬起来重新打开。如今在外,倒是没有人管了,开着便一直开着,倒也好,省了些许麻烦。
何其调整了下姿势,尽量让自己窝的舒服些,脑子里却闪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连不成线,有一种想写诗的欲望,却始终找不到宣泄口,硬生生的憋得心口有些疼。她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理解这种心情,但是她自己知道自己,病了,成疾。
何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人还没起就抓了镜子来看,何其觉得自己的脸上毫无血色,这是她盯了很久才看出来的。何其长得黑,很多人都说过这个问题,虽然她很介意,但是现实如此,即便不接受也没有什么用。慢慢的她能从最初不理智的反抗到后来自己也能这样开自己的玩笑了。可是从根本上来说何其觉得自己还是没有长进的,大抵心里仍旧在意,只是表面上装的像了。她使劲的拍了几下脸颊,有些疼但似乎看起来好一点了。趁着面色红润,她跟窗外的风一样麻溜,咋咋呼呼的弄好一切冲了出去。
路上的时候何其仍旧坐着那个左二的位置,满是人群的车厢内充斥着各种气味。何其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她好想跟他们说,冬天也是要洗澡的,别舍不得暖气舍不得水,出来一股子味儿真的会熏坏小朋友的。然而想归想,被群殴的下场可是不好的,何其只能伸手推开了些窗,希望借此能透点新鲜空气来救救命。但是刚等她闭上眼睛,她就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子浓浓的烟味冲鼻而来,何其偏了偏头,同时听到玻璃窗关闭的撞击声。真是够了。何其在心里对自己说。于是,两个人开始了拉锯战,何其默默的又开了一条缝,这么小总该不会冻死你了吧。其实何其自己也冷的,但是窒息跟冷,何其选择冻着。哪怕,她经常说,这天气冻着她大姨妈都不绽放了。
车子开得似乎比往常都慢,何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微闭的眼睛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胃里一阵一阵的晃荡,实在是太难受了。好不容易晃到了高架上,何其靠着窗勉强往前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如不看,长长的队伍,堵的让人心烦意乱。此时的她不知道红绿灯是干嘛用的了,可能更多的是驾校里行为毕业智商没毕业的吧。她觉得自己是无缘无故的冤枉了红绿灯,这样不对的。何其对着狭窄的缝隙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浊气,继续坚守阵地,好歹椅子范围内上下的领域都是她的,她不用跟挂着的烤鸭一样晃。其他的烤鸭因为急刹车前仰后翻,人群中时不时的爆出咒骂声,大概司机师傅的心一直在道上,又或者是为了避免矛盾懒得搭理。于是大家都在各自的全神贯注中挣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撞了别人,或者是抱上了别人。
这一天何其上班是迟到了,进公司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各就各位。她也如往常一样一脸面无表情的开了电脑,看着QQ上不断跳出的信息,过时的一个接一个点掉,没有接收的文件又一个接一个的接收保存,加班的人永远只做不得不做的事,何其看的多习惯了,也就学会了这个陋习,不知道这算不算人之常情。整个早上,何其都是在查货跟处理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度过的,她很忙,却还能偶尔回过头在看到窗外的高楼大厦时想起不该想的人,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生,谁知道谁比谁会更好一点。何其不断的加快手上的速度,她强迫自己去暂时的遗忘,私人感情泛滥对工作来说并无丝毫好处,尤其是她这样脑子本来就不够用的。
临近年关总是特别的忙,何其想她大概是能理解金钱对人极大的诱惑力吧。她努力让自己在晕头转向中找北。原本是有一个新来的同事,何其还没算清楚她实习期过了没有,她就又离职了。对于这个同事,何其不得不提一下。据说她是很远地方的人,家乡被人称作六朝古都,那是个何其一直很想去却又没去过的地方。一想到这个,何其对她很是羡慕。在这里,何其暂时称呼她为小眉。小眉原本在隔壁城市做销售,后来不知道是因为发展前途有限还是薪资不高,就跳来了何其的公司做客服。小眉这个人长得文文静静的,加上会打扮,漂亮有活力是何其对她的第一印象。注入公司的血液,她算是年轻有生命力的。何其偶尔也会个她聊一下,最初怎么聊起来的何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她手上的一些客户,是从何其手上分出去的,这个还是何其后来才知道到的。在这之前,何其只是单纯的以为这些客户不出货了,天真如她。不过这属于正常的工作分配,何其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并没有太多的在意。
可能是因为年纪相仿,而且她也爱玩,何其跟她算能聊得来,有些话能说不能说的何其也说了不少。她们俩还曾经约了个周末去湖边玩,各种照片拍了不少,也算一段不可磨灭的回忆。如果不是中间出了些个问题,何其觉得自己对小眉有些愧疚,那她们俩现在应该还是能够联系的,哪怕隔着很广阔的天地。
那个时候何其在对自己的薪资不满,每一次的考核都难堪到极点,何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了,一沉不变。她私底下问了下小眉,结果发现一个新来的人考核的成绩都要比她好,再对比了下系统里上班做的内容。她跑去问领导,领导跟她说了很多,从她进公司开始谈,谈到现在,说她一开始就表现不好,如何如何。这一点何其并不否认,自己那个时候确实出过很多问题,可是现在不是当初了。何况,何其觉得自己一心都在工作上,能做的工作自己做,不能自己解决能求人弄的她也弄好了,到最后得到的评价却是,该你做的你做,不该你做的你逞强做什么。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惊了何其,原来老祖宗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何其觉得非常不公平,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言论,更接受不了这样的评价,但是她不想去争论这个,不该做的事可以不做啊,谁高兴四处求人,谁高兴四处不要脸,但是该得到的不能不争论,何其提出来一个新人的考核比都比她好是什么意思,不小心露了小眉的底。领导又说,她刚来的时候很多人都不喜欢把单子交给她做,更喜欢交给那个阿花同事做,那个时候的何其觉得自己跟打鱼里的那只胖鱼一样,快炸了。她说如果自己是销售,肯定也不喜欢新人操作自己的单子,这不是人之常情嘛,有什么好说的。跟领导争论完之后小眉就来质问她,为什么要出卖她,看来她也被领导给说了一段。但是无论何其做什么都已经是来不及弥补了,再深的歉意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何其记得那几天她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她开始思考自己的处事过程,也着实看到了自己很多的毛病。领导说的很对,该做的就做,做不到的就不要逞强,她开始深入的理解为,这不是我的公司,赚钱或者亏钱其实跟我是没有太大关系的,接得到单子就接,接不到单子就不接,不要影响公司的声誉。想明白了这点何其心里就舒坦了,想明白了这点何其的事情可以做的就少了。何其觉得大概是自己前面公司的领导太认真了,做不到的也要让她去做,以至于给她养成了一习惯,有问题要自己先去解决,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再解决不了找领导。而现在公司的状况是,能解决的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该找谁就找谁,别自己瞎弄弄。她固执的按照以前的思路走,所以才会让自己跌的惨。
等何其开始走出那场架的阴影,小眉已经离职了。她不知道这样的离职究竟是不是自己造成的,但总觉得是跟自己有些关系的。再后来,何其跟小眉就渐渐代码联系就更加的少了,只能是日常在朋友圈看到她的状态,或者是她在搬家的时候,或者是她在旅游的时候。何其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就偶尔在下面点个赞。其实何其的心里是相当羡慕小眉的,当其他同龄人不是在啃老就是在浑浑噩噩迫于生计时,她能够潇洒的收拾自己的心情和行李,到处去走走去看看,那种自由的生活带来的空气,怕是比毒药更迷人。而何其自己并没有那个勇气,像她一样自由的去飞,尽管她也想用自己的双眼去打量这个世界,用双脚去接触不同的河山。也许顾虑太多的人怕只能徒添哀愁。又或者说善于做梦的人,在自己营造的梦境里感动自己。
二十八节近到年前
何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感慨,来来往往弹出来的聊天窗口让她应接不暇,依旧是那些客户,依旧是那些问题,她疲于回答却不得不回答,保持着尽人事听天命的心态。何况她现在即便愧疚于心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她只能自私的装作小眉的离开还有别的原因,借此来安慰麻痹自己。
人大抵都会接受自己喜欢的,拒绝自己厌恶的,逃避自己不想面对的。但是人又会时不常的勾起那些个难堪的回忆,面对着良心的谴责,在不曾老去的时光里周而复始。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什么时候,只知道难以遗忘跟羞于面对织成一张大网,让所有人在心灵的暗处挣扎,越激动捆绑的就越深。
何其画着日历,倒数着过日子。马上就要过年了,她既是期待又是害怕,期待的是那几天休息,害怕的是存款和对象。可能对于乡下地方的人来说,对象才是主要的,而存款却会因为她是女儿家倒显得次要了。不过对于她本身来说,倒觉得存款比对象重要,一个人磨着时间,人生是过一天少一天,她作为家里老大,无形的压力自是不会小的,她害怕某一天自己会因为金钱这种身外之物无能为力。何其一边上班,一边充满忧愁,有时候她真恨不得天上会掉下一个馅饼,哪怕是砸死她也是可以的。然而该出现意外的时候绝对不会出现意外的。何其发着呆拽了拽自己的头发,还不时的用力扯几下,断下来的许多分叉,被她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隔壁的同事似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了,何其没理她,自己又做起了自己的事。见不得空嘛,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因为这个,烦闷倒是消散了不少。
何其点开了扣扣的主界面,然后一个一个重新分组,再重新给每个组命名。人很多,不过就是同事、前同事、客户、航空公司和几个私人朋友。她把前同事的那一组命名为还好吗,同事这一组命名为同窗里,客户命名为新人笑。等她不小心点到毛毛兄弟时,她顺手发了个猥琐的表情过去,日积月累,她开始怀疑人家的对她的印象是不是只有猥琐并无好感。不过平常总在斗图,你来我往的,即便是纯猥琐的表情,应该也不至于会出什么问题吧。只要别不小心被她媳妇发现,或者发现也没事别多想就好。这种东西何其是不太在意的,一来总归是没出格,二来嘛堂堂正正也不想干嘛,这么一想,又发了一张猥琐的表情过去。何其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收藏了这么多表情,要是深究起来,那罪恶之源估计还是毛毛兄弟自己,毕竟这些表情,都出自他那里,何其只是收藏了而已。之后何其想了一会儿,她觉得航空公司的人嘛,分组应该有特色一点,至于怎么个特色法,自然不多不少应该跟飞机有关。于是乎她一脸笑意的将分组名字改为“你咋不上天呢”。很贴切啊有没有。然后默默的截了个图给毛毛兄弟看,遇到这么个二货代理,毛毛兄弟大概是很无奈。
两个人又一轮斗图开始,忙的时候会各自消失,不忙的时候就继续。也有网速不行,明明以为发出去的图片,在下一波炸图前发现自己没有发成功,这就尴尬了。也有时候何其跟毛毛兄弟聊着聊着,抽了疯的去跟妖儿聊一会,然后说到好玩的事情再截图给毛毛兄弟分享一下,三个人的团体,似乎没有阻碍。可能每一家公司都会有那么几个奇葩吧,而何其对自己所遇见的,还是相当满意的。这也让她体会到,其实工作关系变朋友真的很正常,聊的来就成。至于也有些工作上的人,有事的时候聊的来,没事的时候一言不合,也不少见。何其倒不是说有什么偏见,毕竟人性不一样,无可厚非,就是自己看到那副嘴脸会控制不住觉得恶心,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更觉得恶心。但人骨子里大抵就是犯贱的,对着那些再恶心的人或者事,只要时间足够久,就会慢慢觉得正常,甚至不自觉的让自己也成为同类之一。何其努力让自己排除在外,可是理想和行为会时常脱离控制,她看不到客观的自己,也无法从正常渠道去得知别人眼中的客观的自己。久而久之开始变得麻木不仁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半人半鬼说神话。忽儿,何其觉得张无忌的亲娘说的不对,长的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如今她是被学的越来越会骗人,却没有长得越来越漂亮。
年前的何其最期待的其实还是那所谓的年夜饭,她很好奇,到时候一桌一桌的得坐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是她没有见过的,或者是见过却不曾记得的。还有神神秘秘的大奖。何其真的是个很衰的人,从小到大都没有中过什么奖,记得小时候抽奖活动,小伙伴好歹还有条毛巾,就她谢谢惠顾,说到谢谢惠顾,买饮料也是这句话。她觉得自己肯定是折翼了,不仅折翼,还扎心。那天晚上下的雪花,江南的雪堆的还没化的快。何其坐在餐桌上,对着那一叠一叠的饭菜发呆,她不能理解这些到底是通过了谁的检验,居然能够上桌。其实这不怪大厨,是何其口味比较奇怪,吃不惯别人的美味还嫌弃人家。呆呆的坐到他们游戏结束,奖品发完。何其果然还是那个何其,命里没有不劳而获的运。她去上了个厕所,水喝得有点多有些胀。等她七拐八饶回来的时候,大老板正跟她们部门喝着,说着一年的总结,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坐回去也不是,不坐回去也不是。毕竟她不爱强行给自己加戏。不知所措之下在隔壁桌的空凳子上坐了一下,看着场面的浓烈,心理有些不舒服。的确,按照何其的性子,她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也不想去应付。一回头,看见乜忱在等她,干脆跟她离席而回。乜忱倒是中了奖,跟她一起的另外一个也是特等奖,就只有自己空空如也,何其不是很开心,心里脸上都是,她不知道怎么收回情绪,她甚至觉得这样的表达很正常。下车的时候她还看到有人在群里说要不要搓一顿宵夜,何其已经懒得搭理了,只是看到有红包就去抢点,弥补下自己受伤的心灵。毕竟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注定的,羡慕是羡慕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