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话 戛然而止

“气象部门地震测报中心主任陈正昌表示，今天早晨地震深度76.8公里，震央位于花莲县东方海域27.2公里，最大震度4级出现在花莲县，新北市、台北市、桃园市、新竹县、南投县、台中市、苗栗县、云林县、嘉义县等县市达到3级。由于深度深达76.8公里属于隐没带地震，之后10时27分也出现规模4.8余震……”

“地震发生当下，台铁、高铁、台北捷运、桃园机场捷运、高雄捷运及淡海轻轨皆一度暂停行驶，经慢速巡轨后均恢复正常运行。省道方面，‘公路总局’在震度4级以上路线巡查中，初步比对辖区道路暂无灾情……”

高仕德开着越野车高速行驶在省道上，密切关注着广播电台里的实时报道，眼中尽是担忧。

“台北市南港研究院路2段传出有高压电缆线断裂、松山区南京东路4段外墙磁砖、水泥块震落……”

“新竹市旧国宾戏院附近一栋大楼旁的铁架、遮雨布等物品被强震震落，6辆车及一台重机被砸……”

“宜兰县员山乡有电线掉落，幸未传出重大灾情……”

高仕德时不时地瞥一眼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周书逸发来的语音信息连续不断地更新着。

“另外基隆市也传出民房土墙崩落，造成电杆、路灯倒、4车辆遭压毁，警方已封锁道路，初步判断与地震无关，可能多雨……”

“高仕德你一定要小心！现在情况不容乐观，你记住生命第一，记得戴口罩保护自己！”

“到了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报平安！我担心死了！”

高仕德怕周书逸过度担心，降低车速录了语音信息发给他：“好啦好啦。没事。”

又道：“你自己注意安全！”

“刺啦——刺啦——”信号又开始出现了障碍。

高仕德不悦地把手机随意扔在一边，只能继续踩油门沉默着前行。远方黑压压的天空笼罩着望不到尽头的柏油路，等待着他的是未知的结果和任何种可能性。

另一头，石哲宇跟周书逸转了几圈才在附近的中央公园广场上找到了该区域避难的人群，很多人搭起了帐篷在里面休息，喝着水吃着干粮。大部分人都像无头苍蝇似的忙着找信号打电话联系亲人朋友爱人，人声鼎沸十分嘈杂。

石哲宇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秉伟！秉伟！”

周书逸也焦急地喊着：“刘秉伟！你在吗？”

“秉……”石哲宇的喊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映入他眼帘的是，自己的爱人正在弯着身子、温柔地用棉签蘸着酒精为年轻女孩消毒处理伤口的情景。这一幕顷刻之间刺痛了他的双眼，击中了他忐忑的心脏。

周书逸察觉到了异常，从石哲宇身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秉伟，急忙拽着订在原地纹丝不动的石哲宇上前打招呼。

周书逸问道：“刘秉伟！你没事吧？我们找了你好久。”

刘秉伟身子一顿，慢慢转过身来，眸子一亮：“哲宇？！还有书逸也来了？”

等到周书逸上前几步凑近后才发现，刘秉伟正在照顾着的年轻女孩似乎是膝盖受伤了。

他便问道：“她没事吧？”

“哦没有大碍，姗姗就是摔了一跤，刚才抱着Carina的时候跑得太快了。”

周书逸用手肘捅了捅石化了的石哲宇，见石哲宇还是没反应只好主动搭话：“你们没事就好，我们也是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现在好多地方似乎都情况不太乐观，你们还是再等等，等余震彻底结束后再回去吧。”

“嗯。”刘秉伟并没有急着上前来迎接石哲宇，而是继续低下头去给姗姗消毒清理，处理好之后接着用绷带绑好膝盖。

这个时候，身体一直僵化着的石哲宇实在是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猛的一下就把刘秉伟往身后一拉，恶狠狠地冲着那个叫姗姗的女孩子叫骂：“你谁啊？都是成年人了，这么小的伤口还需要别人给你处理嘛？你是公主吗？还要人伺候？”

唐姗姗吓了一跳，脸憋得通红赶紧道歉：“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刘秉伟拉过石哲宇，皱着眉头看向他：“哲宇，你不要不讲道理好不好，姗姗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一直都在帮我，付出了很多……”

石哲宇不耐烦地打断刘秉伟的话：“好啊，别人都是善良的！温柔的！可爱的！而我！”他用力戳着自己的胸口喊道，“我才是恶毒的！任性的！不可理喻的！”

刘秉伟有些无措道：“你不要这个样子，我没有说你不好……哲宇，你冷静一点！”

石哲宇甩开他的手道：“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千里迢迢跑回来找你，担心你担心的要死，十几层楼梯爬上爬下、小腿肚还在发颤，你呢？你就给我看你跟别人多么温情脉脉、多么如胶似漆？你当我智障嘛！”

“我告诉你！刘秉伟！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刘秉伟的脸色越来越沉，撇开了头不再说话。

石哲宇决绝地道：“好啊，你无话可说了是不是？别以为我不在你身边，就不清楚你跟那个女人不三不四的事情！”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把石哲宇打懵了，刘秉伟收起手掌，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他涨红着脸郑重道：“我不允许你无辜辱骂唐姗姗小姐，你必须向她道歉！”

石哲宇一手捂着被扇了耳光的脸颊，眼眶红了：“你竟敢打我？！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敢打我？！刘秉伟！你好样的！”

说完之后，石哲宇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广场，很快就消失在了越来越暗沉的天空下。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淋湿了刘秉伟的两鬓与眼角，他呆呆地矗立在广场上看着前方，像是一尊朝向一直不变的石像。

周书逸走近，拍了拍刘秉伟的肩膀安慰他道：“哲宇就是这样的臭脾气，豆腐嘴刀子心，过几天就会忘记了，你别多想。”

刘秉伟的眼珠子总算动了动，看向周书逸：“书逸，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照顾好哲宇？我家的家政保姆为了保护宝宝，摔伤了脚，我作为雇主必须对她负责任。”

“好，你放心啦。你家的孩子们都还好吧？”

“嗯，暂时拜托我妈妈带回家照顾了，两个宝贝都有点受到了惊吓，需要良好的环境调整状态、保证睡眠。”

周书逸点头道：“那就好，那我走了。高仕德现在也很难联系得到，如果你有什么消息，尽快通知我。”

“我明白。保持联系。”

周书逸对坐在地上一脸歉意的唐姗姗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快步流星地离开了。

唐姗姗脸色发白道：“对不起，先生，都是我的错，害你们闹出了误会。”

刘秉伟摆摆手：“没关系，不管你的事。他……他一直是这样，以为这个世界就是绕着自己在转。该清醒一下了。”

刘秉伟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悔恨如同这冰凉的细雨一般把自己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哲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