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小测的卷子发下来时,柳思弦只觉得眼前一黑。那些复杂的语法辨析和古日语助词的使用规则,在她脑海里搅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她握着笔,指尖微微用力,眉头紧蹙,平日里那份慵懒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渐渐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更添了几分烦闷。她绞尽脑汁,终于在结束铃响前填满了所有空白,但内心清楚,恐怕是凶多吉少。
交上卷子的那一刻,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魂归故里”般瘫软在座位上,连收拾书包的动作都透着虚弱。
放学时,雨还没有停。柳思弦撑开一把素色的雨伞,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雨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洼,她有些心不在焉,穿着小皮鞋的脚无意识地踩过,溅起细小的水花。
几片早凋的银杏叶,边缘已泛起焦糖般的暖黄色,湿漉漉地贴在青石板路面的水洼里,像一艘艘迷你的、搁浅的小船。
「要秋天了啊……」 她看着那抹萧瑟的暖色,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与这天气相合的、淡淡的怅惘。
就在她走过一根老旧的电线杆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呜咽声,钻入了她的耳中。那声音细弱、颤抖,带着一种无助的哀求。
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思弦,在那边!”黎从她肩头的虚空中浮现,小小的手指向电线杆底部一个几乎被雨水浸透、塌陷下去的纸箱。
义也抱着小剑现身,眉头微蹙,言简意赅:“生命迹象,很微弱。”
柳思弦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纸箱已经软烂,里面垫着的旧报纸糊成一团。就在这一片狼藉中,蜷缩着一只巴掌大的三花小猫。它的毛发被雨水彻底打湿,紧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冷得瑟瑟发抖,连呜咽声都变得断断续续,那双湿漉漉的蓝色眼睛半眯着,充满了恐惧与求生欲。
“可怜的小家伙……”柳思弦感觉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毫不犹豫地收起伞,任由细雨打湿自己的肩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冰冷、颤抖的小生命捧了起来,轻轻搂进怀里。
小猫感受到一丝温暖,本能地往她怀里钻了钻,细微的呜咽带着依赖。
“它太冷了,得先让它暖和起来。”柳思弦对黎说道。
“明白!”黎用力点头,小手握住魔杖状的饰品,神情专注,“形象改造!”
柔和的白光闪过,柳思弦身上并未出现战斗时的巫师袍,但指尖却萦绕起温暖的魔力流。她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在小猫湿漉漉的背脊上拂过,低声念诵:“Tergeo(清理一新)…… 然后是…… Calidus Aura(温暖气流)。”
细微的水汽被魔力抽离,一股温和干燥的热风环绕着小猫,它湿透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蓬松柔软起来,恢复了原本白、橙、黑三色交错的漂亮模样。虽然依旧瘦弱,但至少不再冰冷狼狈。
柳思弦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小猫终于干爽的脑袋,小家伙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满足的“咪呜”。她拿出手机,调整角度,拍了一张小猫在她掌心蜷缩、仰着头,蓝色大眼睛还带着些许迷茫的照片,发送给了藤咲抚子。
附言:「路边捡到的,可怜兮兮的。(´;ω;`)」
几乎没过一分钟,抚子的回复就来了:
「啊啦,是三花猫呢,很漂亮。看起来还很小。思弦,你要养它吗?」
紧接着,不等柳思弦回复,一份整理得极其详尽、条理清晰的文档就传了过来——《幼猫家庭养育初期指南(注意事项及必备物品清单)》。里面从环境准备、饮食喂养、健康观察到行为习惯培养,甚至推荐了几个可靠的宠物品牌,都写得清清楚楚。
柳思弦看着这份指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抚子总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及时和最妥帖的支持。
“嗯,养吧。”她低声对自己,也是对怀里的小猫说。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道去了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宠物店。在店员专业的建议下,她购买了适合幼猫的体内外驱虫药、一小罐羊奶粉、幼猫专用奶糕粮、一个柔软的猫窝、一个小巧的猫砂盆以及豆腐猫砂。东西不少,她直接办理了送货上门服务。
抱着小猫,提着刚买的急需的驱虫药和一小份试用装猫粮,柳思弦回到了家。
偌大的宅邸依然安静。她先将小猫放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然后去洗手间仔细清洁了双手。按照驱虫药的说明,她小心翼翼地将药液滴在小猫后颈它舔舐不到的皮肤上。
小猫似乎有些不适应,扭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柳思弦轻柔的抚摸安抚下来。
接着,她去厨房,找了一个干净的小碟子,用温水严格按照比例冲调好羊奶粉。当她端着温热的奶液回到客厅时,小猫似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跌跌撞撞地朝着她走来,细声细气地叫着。
柳思弦将小碟子放在它面前。小家伙立刻迫不及待地将小脑袋埋了进去,粉嫩的小舌头快速地舔舐着奶液,发出满足的“吧嗒吧嗒”声。
柳思弦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它因为进食而微微晃动的小耳朵,看着它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瘦小的身体,看着它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充盈的情感,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漫过心田。那是一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室内,暖黄的灯光下,一人一猫构成的画面,却充满了宁静而温馨的暖意。一个新的小生命,就这样,带着秋雨的湿冷闯入她的世界,却又迅速地点亮了一盏温暖的灯。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小猫湿润的鼻尖,唇角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浅笑。
“欢迎回家,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