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后。
“蓝师姐,慢点啊!”少女声音软软的,如一团轻盈的棉花。手腕铃铛清脆,叮铃叮铃。
“蓝师姐我可不想再跪一夜!”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柳眉,丹凤眼上挑,活泼灵动,淡粉色的唇水润饱满。
她回头望着身后比自己矮那么丁点的人,小丫头鹅黄色的裙角随风摆动着,夕阳橙红色的尾巴在粉扑扑的脸蛋儿上轻扫,眯着一双伴着星空的月牙儿。
真是,好可爱啊,她太太太喜欢了!
“蓝师姐,跟怏怏说笑的吧,怏怏没跪过唔唔唔……蓝师姐!”软软的声音增添了狡黠,惹得蓝灵儿双手揉着她的脸蛋儿。
“你当然没跪过,都是我们这些可怜人帮你跪了呀!小丫头片子!”她趁机多揉了两下。
“蓝师姐。”
“咋啦?”她继续捏捏。
“大师兄耶!”
空间有片刻凝固,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嗨!大师兄,哈哈哈,真是太巧啦!哈哈……”干笑了几声就蔫儿了,身子抖了抖,仿若山门前站着的是饮人血的鬼怪。
男子顺光而立,晚霞的余晖撒在洁白的衣袍上,美轮美奂,如玉如琼的面容,俊美非常,只是眼中冰冷至极。只是凉凉地扫了一眼蓝灵儿,就令她直打冷颤。
咦惹!好冷!没到冬天吧。
蓝灵儿搓完手臂后又尴尬地抹了下鼻头,完了完了,师兄又生气了!
“蓝灵儿……”
“我自己去领罚!”说着用手臂碰了碰身边的苏怏,“我只能陪你到此了,自求多福吧,我滚了。”
苏怏正准备开口,就看见她的蓝师姐只剩下衣角了。
“师兄好!”第多次看见师兄的表情那么的不友好,虽习以为常,但她掐指一算,这次定不简单。
万事不难,问好再谈。
“苏怏,忘了师兄怎么说的吗?”赫连昭的语气依旧冰冷,他要准备吓死她。
连名带姓!眼神有点不合常理!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赫连昭,试探地伸手捏住他的衣角,左右晃了晃。
“师兄,怏怏错了!”
赫连昭顿了顿,双眼微眯,跟他撒娇上了?
强调了多少次不能擅自外出,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特别是没有人相护的情况下。如今外面妖兽横行,朱华门又虎视眈眈,被盯上了就不好了。
趁他外出办事的功夫,伙同蓝灵儿逛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回来,真是越来越有种了,别以为他不知道是她的主意。
“回烟雨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声音透着无情,这是苏怏的第一感觉。
“不要啊,师兄!”她委屈极了,怎么和上次不一样。看着师兄又无情转身,不和她说一句话,真是太难受了,她的身心都遭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踏着沉重灌铅的步子往烟雨阁走,她看到往时漂亮的兰花草上结满了霜子,鱼缸里的小鱼都游得慢了些。
下次她一定要隐蔽点,比如绕一圈从后门进,遇到师兄就说去后山爬树了。
赫连昭在转角处停住,转身看着那抹颓废又孤寂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又怂又胆肥。”
霞光在白色衣袍上渐渐变暗,直到如周遣的夜色。
一连几天,无事发生。除开有人开始舔着脸了。
“阿昭,本宗主听说怏怏这几天一直被关在烟雨阁,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你说?是不是该让她出来透透气?拔拔高?”
柳源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唾骂,现在他一宗之主也要低声下气了!
赫连昭目光一撇,看着狗腿似的人,淡定扯开扒在他袖子上的手,平静地说:“您是宗主,注意,要体面。”
“……”柳源瞬时摆正姿势,装腔作势,“咳咳,无论如何,本宗主话就撩这儿!你不放也得放!放也得放!”
废话,他徒儿,被这不要脸的关几天了,成何体统!谁允许的!
“是谁没动脑筋,被两个小丫头给诓骗了,宗主难道就没有反思反思?我看,您也该进去坐两天。”
赫连昭一手端起茶杯,手指骨节分明,洁白纤细,指尖一下一下摩擦着琉璃杯身,一身洁白锦袍,衬托着他嫡仙身姿,气质微冷,害怕亵渎。
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冷淡。
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柳源瞪了他一眼,气血上涌,用手指着人脑门:“你!”
可对方只是淡定的喝茶,连给他的目光都是轻扫而过。
他深吸一口气,罢了罢了,他是宗主,他要体面!
想着袖底的手紧紧捏做拳头,狠狠瞪了赫连昭一眼,站起身,使劲儿挥袖:“哼!”
赫连昭看他这样霎时无语。
“怎么样?怎么样?放吗?”
柳源出门就看着眼前一堆期待的眼睛,犹豫了下,把手背在背后,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向他们走去。
“别问了别问了,失败了。”
人群中一个肤色健康,身穿宗门服饰的男子摆手说道。
“本宗主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知道?”
……
一时鸦雀无声。
“咳咳!他只是没松口而已!”柳源一手作半拳状,捂在嘴边轻咳,又踏着脚步走向一旁桃花盈满桃树。
“要去你们自己去,本宗主不奉陪了!”说得那叫一个委屈,搞得好像谁强迫了他似的。
一堆眼睛同时翻白。然后你推我,我搡你,挤眉弄眼的。
“那个,宗主,那我们进去探望呢?也不可以吗?”
瘦弱的弟子唯唯诺诺。
柳源卡壳了一下,装杯的动作有些割裂。
“哎!走吧走吧,他忘了。”
一群人乌央乌央地退出这片土地,只留宗主一人在桃花树下萧瑟。
“滚犊子地,本宗主咋忘问了!”他一掌拍向额头,无能狂怒。
宗门的墙隔音不错,隔壁的纷扰丝毫没闯进烟雨阁。苏怏都不知道,有这么一群义气的没用的人在帮没用的忙。
“鱼啊,师兄三天不理我啦!三天哪!帮我想想办法呀!不然,我的簪子怎能送得出去?”三天不放我出去啊!
水缸旁跪坐着一个姑娘,细指轻轻抚弄着水面,泛起涟漪。
唉声叹气,双脚没规律的蹬着。 一身淡粉色纱裙,俏眉微皱,琼鼻下的嘴一张一合,小声蛐蛐着。额间的月牙刹入星河,无数星斑灵动。
“在说我什么?”
耳后有点麻麻的,脑子也麻了一下。苏怏转过头,一张俊脸近在咫尺,羽睫微翘,鼻尖恰要相碰,她竟忘了闪躲,愣愣地望着面前泛着光晕的人。
“傻了?”
赫连昭食指点着她的额头,轻轻推开。
“嗯……”
她偏了偏头,那可不是,师兄真好看啊,像蓝师姐给她看的话本里这样云云那样云云的妖精,刚刚魂儿都差点儿给她勾走了。
“大抵是没傻。”她说。
“哦?是吗?”赫连昭笑着抓住她的手轻轻把她拉起来,“地上冰冷,是没感觉?!”
奇怪,她感觉师兄今天的声音格外的温柔,怎么回事,要放她出去了吗!
赫连昭抚弄了下她额前的碎发,“不就关了你三天嘛,怎么这么愣了?”
苏怏脸微微红,悄悄往上看了赫连昭一眼:“这不是想师兄了嘛!”
“想我?我看你是想出去了吧!”
“怎么可能!师兄就算把我关一辈子,我也千百个愿意!”
“呵。”赫连昭嘴边冷笑,眼里却带着欣喜,她哪里去学的这些。
“师兄真是不理解怏怏的真心!”,她左掏掏,又掏掏, “喏,师兄看!”雀跃声让人心动。
赫连昭看她七纽八拐地掏出一支雪白玉簪,顶部镶嵌着一粒红宝石,簪身雕刻着流纹,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送师兄生辰礼物!蓝师姐跟我说送男子就要送腰带或是簪子,我瞧着这簪子好看,配得上师兄!”
“你蓝师姐教你的些什么?”赫连昭笑道,原来是跟蓝灵儿学的。
“那师兄,你喜欢吗?”她灵动的眸子扑闪扑闪。
接过簪子,入手是温润的,原来她那日下山去是为了给他买生辰礼物。
“我能说不喜欢吗?”
“当然不能!”
“那我就喜欢呗!”
赫连昭望着心满意足点头的人,她的双眼很明媚,如果可以,他想护她笑容长久。怏怏,我想许你一世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