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手下留情,你那媲美柔道黑带一段的武力我已经见识过。」雪之下之前在柔道比赛中轻松击倒大学年级生的英姿我还历历在目。
「所以呢?给你最后回答的机会。」雪之下轻轻握拳,装模作样地放在我面前,下达着最后通牒。
「大概是在我面前讲述仰慕着你的说话吧,毕竟没有人能像你一样不停地挣扎,也没有人明知够不到却还是向远方伸出手,那种耀眼到疼痛的光辉算是对她们的一种救赎吧。」我想了一想,把话语整理好才说出来。
「……是吗。」雪之下像是在呢喃似的说着,应该是被我突如其来的话吓到了。
「嗯,所以我说哦,雪之下你这不是有好好被人爱着么?」我试着展现出温柔的笑容。
雪之下先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
「比企谷君哦,或许,只是或许,或许我只是为了不让任何人靠近才这样做,不是因为我坚强,不是因为我想拯救任何人,只是我不懂别的做法而已。」雪之下好像回想到了一些什么,语气中透露着某种脆弱。
「雪之下你知道么,有些人就是会将其称之为『英雄』啊。」我觉得自己不该说这种话,但当我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已经说出口了。
「太夸张了……」雪之下第一时间便作出了回应。
「只是你没有把它们夸张而已。」我轻声说着。
「……是吗。」平时话峰凌厉的雪之下好像突然词穷了一般,只能重复说着这句话。
「没错,你就当作那只是某人对抱有恋爱感情的女性,强加上自己的理想就可以了。」虽然有些狡猾,但我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谢谢你。」雪之下轻声说着。
之后,我和雪之下也没有再刻意说什么,因为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从人流满满的车站,到要步行到雪之下家门的途中,两人都有好好享受这种悠闲安静的时光。
已经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比企谷君,这种时候,女生应该要说『今天我很高兴』什么的对吧?」雪之下用没什么大不了的闲谈般的口吻说着。
「我早就没对你有那种期待了。」我故作不满,对着雪之下抱怨。
「只要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是吗?」雪之下直接替我下了定论。
「脆弱的我就只能做这种事保护好自己。」
「那么脆弱的比企谷同学今天愿意留在这吃一顿便饭么?」雪之下家的门被打开了,传出了雪之下妈妈的声音。
仅仅听到雪之下妈妈的声音,我的胃就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若是平常的我,早已说出各种无厘头的理由推掉,例如耳朵看不见,指甲被括伤了之类。
一想到在晚饭时有机会要同时面对雪之下双亲以及她姐姐…
嗯…我的胃绝对会坏掉的……
嗯…想要逃避的念头早已犹如条件反射……
不过,我突然想起刚才在电车上的雪之下丶西原同学对我说的那番话丶留美鼓起的那份勇气。
我想,
世上一定有某种无形迹之物是我想抓住的。
而且一定是惯于安身立命的我所不能触碰的。
「嗯,那就打搅了。」看着刚打开了门的雪之下妈妈,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就像掩饰自己的没出息一样。
似乎是因为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雪之下妈妈立刻用扇子遮住了嘴巴,显然是对于我的回答有点难以置信。
雪之下也睁开了眼,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像听见了什么不可能的事一般。
「看来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那我先去叫人准备多一点的食材。」雪之下妈妈很快收拾了心情,交代了一声便回到屋内。
「怎么这么突然?今天爸爸也会在哦……」雪之下脸上先闪过一丝担心,接着又露出罕见的温和笑容。
「不要提醒我这种事好么……我想,我只是想向前迈出一步而已。」我觉得自己此时的想法既奇怪又羞人,于是尽可能轻快地这么说。
「这可不像你哦,是谁常常说『要接受现在的自己』的?」雪之下有点惊讶地说。
只要行动,就一定会带来改变,这只不过是一种傲慢。
嗯,我还没有自大到那种程度。
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
「嗯,因为,现在的我应该不足以留在你身边吧。」我无意中用了比自己想像还要认真的语气回答道。
我认为接受自己,满足现状没有不妥,
那些刻意要改变自己的人才是不正常。
但正因为我满足于现状,我才想我跟雪之下的关系维持下去。
而维持现状也有维持现状的成本,
仅仅是这样而已。
雪之下歪着头,默默凝视着我,好像没想到我会突然投出这样的直球。
「放心,我只是要努力到可以每天下班被你骂一遍“没用”的程度。」我补上了一句。
「竟然接受了自己以后会每天上班的命运……而且连理想都很渺小。」
「嗯,所以才说就只是『仅仅是这样』的程度而已。」
「又在装帅气?」雪之下当然明白我的意思,也就说着一句像是给予我下台阶的话。
「没错,就是在装帅。」这是我自己的陈词滥调。
听我这么一说,雪之下微微张开了嘴,便立刻别开了脸,轻快的走到了家门前。
然后才转过身来面向我,柔软的半身裙轻轻地展开。
雪之下先清清嗓子,深呼吸,用美丽的双眸直盯着我,数秒后她总算开口轻声呢喃,每一个字清晰可闻。
「比企谷君, 今天我很高兴哦。」传过来的声音仿如甜美的吐息在我耳边低语。
虽然听上去不像是赞赏,但那把声音简直甜美得让我的脊背发抖。
是的,我呆住了,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得出来。
雪之下看着我,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
「怎么?看呆了?嘿嘿,快进来。」雪之下是不会放过可以笑话我的机会的。
「嗯。」我只能故作镇静地回答。
「那我先去预备一下平常给客人用的那套备用品,比企谷君先去客厅等我回来吧。」话语一落下,雪之下便匆匆忙忙地转身往屋内走了进去。
话说,出身于平民家的我是不知道什么是给客人用的备用品啦。
「遵命。」但那并不妨碍我回答雪之下。
我一边听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一边低头确保自己迈开的步伐有在确实向前。
我明白,即使已经向前迈开,也并不代表我便能做到什么。
但好像有一句老话说什么「不可失却朝明日写下序章的勇气。」
嗯,这样一想便觉得可以全身放松下来了。
因为只要将所有事都交给明天的自己来处理就可以。
等一下,如果明天的我也这样想那怎么办……
「你还在那边发呆干什么,还不快进来?」此时,雪之下手上拿着一堆东西回来,语气有点生气。
「抱歉……」我连忙道歉,赶紧跟着雪之下走了进门。
管他呢,只要想着如果以后可以每天都被这把声音的主人骂上一次,呃…不,我意思是和这把声音的主人斗嘴的话…
嗯,那肯定只会是一个平凡而又乏味的童话故事。
(完)
PS:
二濑同学第一次对雪之下说的耳语是「是不是很喜欢自己男友戴的那副眼镜,要我给你个借口让你悄悄地买下吗?」
松室同学对雪之下说的耳语则是:「比企谷换了一身装扮以及眼镜后竟然也在我的守备范围内,所以要小心我或别人会出手哦。」实则是在提醒雪之下,西原同学则是负责提醒比企君要注意雪之下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