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给我听,好吗?”用她夜莺般的声音再次要求着,她又凑近了一步,清澈的目光直射到我眼睛里来,围裙般的大肚子几乎要贴到我的手臂。我的手开始不争气地发抖,脸火辣辣地发烧,心脏跳动得几乎随时要冲破胸膛而出。
“唉,你这独占了天地间之美的精灵,忘了我简陋的诗句吧,因为我早已把它们忘却。”我叹道,声音低得在我的嗓子里汩汩作响,“如果尽我毕生的才华,能描绘你万分之一的美,我一定不会如现在这般自惭形秽。”
“人之美貌,不过是借来披盖数十年的皮囊,本不足挂齿,若因此便耗尽先生毕生才华,叫小女子何以自容?”杨妃嫣然一笑,“只是玉环向来爱读先生的诗作,日日习诵之时,常恨未有缘相见;方才听先生出口成句,其声琅琅,其情切切,崇拜之情无法抑制,这才斗胆恳请先生再赐一吟,望勿嫌弃。花鸟鱼虫,新诗旧作,全凭先生便是。”
“你二人这般谦来让去,何时是个尽头?”皇帝笑道,“李白,你今天也算是体会到被美人求了拒绝不出口的滋味了吧;你就给她写一首吧。”
“如此,便请皇上赐酒,”我心里已经明白了情况,心一横,就把李白做到底,“有好酒才有好诗。”
皇帝又是一阵大笑,示意太监给我上酒。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趁着酒劲上冲,放肆地把目光锁在了杨妃的脸上:真个的脸如满月,有种母仪天下的端庄;而且肥胖如此,脸部的轮廓却还十分清晰,只有脖子被淹没在双下巴里,而脂肪却又把下颌的弧线撑得恰到好处的饱满,给这端庄里平添了一种女性专有的柔和与妩媚。她却被盯得脸红,慌慌地把目光收敛起来。
“贵妃,你说得对,皮囊之美,不过百年;但是今天就请看我用我这不朽的诗歌,让你的美貌万世长存!”借着酒,我不由得意气风发,“我要让千年之后的人也来传颂你惊世的美!玉环,请帮我磨墨。我需要你也成为这历史的一部分。”
“哎呀,这怎么行呢?”老男人急忙来劝阻,他一半是来献殷勤,一半也是担心杨妃玉体沉重,无法在这样的矮桌前劳作,“娘娘,让我来代劳吧。”
“你别急,”我大笑道,“你是不是叫高力士?我还有重要的工作交给你呢。”
“这……还有什么工作?”高力士一脸疑惑。
“帮我脱靴啊。”我一伸脚。
高力士迟疑地看看我,又看看皇帝。皇帝似乎很被这样的场景娱乐,几乎是坏笑着示意高力士照我说的做。高力士没办法,照办了。
杨妃这边,却是很郑重地叫两边搀扶的太监退下,自己双手端起肚子,慢慢地把三百斤的身体蹲下去,在我身旁席地而坐,然后再把两层厚厚的肥肚腩小心翼翼地塞到案下,似乎生怕大肚子会拱倒了书案;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袖子往上拉一拉,露出一截玉笋一般的圆滚滚的手腕,用她的小胖手捏住了墨块,认真地磨起来。肚皮上堆积如山的肥肉让她需要非常努力才能把身体向前倾,但是她却不想要别人的帮忙,就好像这件工作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使命一样。
微风吹过,整个宇宙仿佛都变得黯淡无光,只剩下胖乎乎的她歪着头坐在地上磨墨的画面,美得让人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