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白的灯光将整个婚礼大殿映的通透,舒缓的音乐流泻而出,绕转在杯盏之间。宾客举杯,畅饮欢笑。乍一看,这应是一场普通却幸福的婚礼。
但事实却不尽人意。
乐正绫坐在席上,耳畔传来几声低言碎语,无非是闲人在嚼口舌,无伤大雅,便没有理会。只是她现在没有胃口吃菜,又没有熟悉的人聊天,呆坐着也是无聊,于是她起身飘进了后台。
乐正祈穿着西装,扣子整整齐齐的扣好,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有些紧张,对着镜子照了一遍又一遍,确保自己近乎完美。
“阿绫,我现在如何?”
乐正绫倚在墙上,对着乐正祈微微一笑:“很好,爸。”
乐正祈背对着她,透过镜子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与她母亲一模一样,恍惚间,他居然以为是她母亲在看着他,心底陡然生出一种背德感。他慌忙避开视线,尽量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自己头发上。
“爸,你为什么想和她结婚?”
乐正绫突然的一问使乐正祈顿时既紧张又害怕。他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你不喜欢你的新妈妈吗?”
乐正绫摇摇头,她其实挺想让父亲找个陪伴的。她的母亲因难产去世,她是父亲一人拉扯大的。既当爹又当妈,还要照顾老人,又要兼顾工作,乐正绫知道她父亲有多么辛苦。现在他终于找到了陪伴,干涩的心也终于能有泉水的浇灌了。
只是,她不理解的是,这个后妈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
当乐正祈第一次把洛天依带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当她是自己未来的姐妹,结果下一秒,姐妹就变成了妈妈。
司仪在台上说着自己都不知说了多少遍的祝福词,洛天依与乐正祈相拥相吻,台下一片热烈祝福。不知这祝福有几分真,几分假。
乐正绫没有跟着宾客鼓掌,她藏在人群里,眼睛紧盯着洛天依。她怕这个女人如亲戚所言,是为了她父亲的积蓄来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嫁给一个有钱且女儿和自己一样大的大叔,这很难不让人产生怪异的想法。
乐正祈握住洛天依的手小心翼翼的切着蛋糕,激动到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算了,父亲开心就好。
大学放暑假,乐正绫在家闲着没事做,就在网上找了个陪聊的工作,收入挺可观,加上之前打工剩下的钱应该能在暑假结束时攒足自己两三个月的生活费。
“在家乖乖的,别伤着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能接。”乐正祈一边换鞋一边对洛天依说。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乐正祈在她额前留下一吻,说了声“再见”便出了门。
乐正绫倚在墙边,不言不语目睹他们腻腻歪歪的告别。等到乐正祈出去后,她才开口:“洛天依,给我洗几件衣服吧。”
她习惯叫她洛天依。要对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叫“阿姨”或是“妈妈”对她来说太别扭了。虽然乐正祈多次暗示她应该换个称呼,但她就是不理睬,乐正祈也只好作罢。
洛天依朝她微微一笑:“好,你把衣服放在篓子里,我扫完地就去洗。”
乐正绫没有动,仍然倚在墙边看着她。
“那些是汉服,需要手洗。”
“好。”
“那些是纯手工制作的,只能干洗。”
洛天依顿了一下:“......好。”
“别放干洗店里,那些地方洗不干净,还可能把衣服弄坏。”
“好。”
一阵沉默。乐正绫找不出话,看了看时间还早,干脆回房间睡回笼觉去了。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洛天依才抬头环顾下周围,到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乐正绫的房间门口。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得难受,眼泪呼之欲出,又被她生生压了回去。她低下头,尽力用额前的碎发挡住自己的眼睛,好像这样就能逃避些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