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弦正笑着,李雷家的进来,回其他各太太掌事的话,墨清弦不大理睬,只说接着客,让初音一一回罢了。李雷家的下去,又唤传饭的,道刘姥姥来路途遥远,来这歇歇,去去身上之气。刘姥姥未也曾想过这许多鱼肉吃食,肚子早空落落的,想是既不要钱,吃一顿珍馐,见上一见山珍也不白走这一遭。拉了明子到前,专抓肉香的吃,撒撒沥沥汤汁淋了一桌,衣裳也油光满飞的。在旁的丫鬟未见这般猪狗吃相,纷纷弄眼传眉,捂帕子暗度口舌,细盯着这一家的丑,恐够他们笑一月的了。末了饭,刘姥姥趁丫鬟疏忽,偷抓了肉菜塞明子衣袋里,自己也塞了不少,想回去路上也能饱上几顿。
墨清弦偷托李大家的到太太那问个根细。未等李雷回来,初音倒先来了,拿过二十两银子,说是昨买布剩下的,墨清弦未管,命人拿了房里。
刘姥姥饭毕,手拉着明子舔舌咂嘴的道谢,墨清弦摆手道:“这倒好了,也不怕外人说咱不周到。今日来,像是必有要紧事罢,也请直说好了。一家亲,甭遮掩着。”刘姥姥倒不好意思,脸扭成了苦瓜,好半天才耻言语:“倒也确有要姑奶奶烦心的。我这穷,家也有子混账无比,吃喝嫖赌样样皆沾,钱产也败了光,现在已是绝境了。还请姑奶奶开恩,赏上情宜帮一帮,我就是千恩万谢了。”这时,李大家的进来了,在墨清弦耳旁嘀咕上几句,刘姥姥垂手帖耳站在一旁。不一时,墨清弦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原是李氏一家本是穷苦,祖上有做官之例,也是贪图势利,便连宗认了侄儿。当时走一遭,也没空了他们,就疏远了。墨清弦想着:我道是哪门子亲戚,既是连宗,趁早打发了他们。遂道:“这也是不知道了,外人看着乐正府风风火火的,其实里也艰难,只是不好说罢。况来也突然,我也未作甚么准备。前儿有二十两银子,原是买布的,今儿你请拿去,给孩子们做件衣裳也是好的。”刘姥姥乍一听告了艰难,想是白走了一遭,后又听给了二十两,心又突突起来。墨清弦命丫头拿了二十两银子,又拿了一吊钱,将钱赠与刘姥姥,道:“这是二十两银子,还有一吊钱,暂雇车回去罢,若是不拿着可就怪了我们了。”刘姥姥喜得浑身发痒,忙接过道:“我也知是艰难的,现在这世道那有不艰难的。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您老拔根汗毛也比我们的腰粗那。”李大家的瞧他言语粗鄙不耐,忙用眼色止他。墨清弦倒不理睬,笑着说:“天也晚了,就不虚留了,替我向家里问个好罢。”
刘姥姥一面千恩万谢,一面随李雷出去了,李家的到外边,拉着刘姥姥忙说:“我的娘啊,瞧你刚说的,倒不怕没了面子,那粗语见太太是说不得的。”刘姥姥揣着银子,笑道:“我的嫂子,我见他是打心眼的希罕,那还说得上话呢。”于是随李雷到了他家的坐了一坐。本是要赠给李雷一块银子以给孩子买吃食的,李雷执意不肯。刘姥姥道谢着,也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