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笼包吗？（11）

它冷静下来，坐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的每一处。

“你不揍我吗？你很喜欢揍我的。”

它并不理会我的话，我从它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火焰，相反，它的羡妒之情溢于言表：“你应该有主人了吧？”

我摸了摸项圈：“是的，她们对我很好。”

“真羡慕啊，毕竟能被收养的流浪狗不多。”

它仔细端详着我的项圈，眼神偶然下瞟，看到了我不停打颤的双腿，冷笑一声，示意我坐到它旁边。

我不敢，我现在才发现，它真的太高了，在它的面前我是那么的弱小。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打败它，我想。但我却释然了。除了力量，我拥有的比它多的多。

“过来吧，我们不揍有主人的狗。”

我稍稍放心了点，但仍绷着肌肉，郑重地坐到了它的旁边，与它保持一定的距离，看着对面墙上不知哪个小孩的涂鸦。

“以前欺负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它问。

“不会！”我坚定地说，“那是我最痛苦的一段时光。说实话，你所做的所有的事——包括你逼我进小区的事——我都不会原谅！”

它自嘲般笑了笑：“不原谅就算了吧，我也不需要你的原谅。只希望你不要被主人嫌弃，在走上我们的这条道。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转头看着它：“你们为什么不去流浪狗收容所？”

流浪狗收容所是我有一次听天依妈妈在和朋友打电话的时候聊起时才知道的，好像是收容流浪狗，照顾它们的地方。

黄大狼低下头，良久没有说话，我就一直注视着它，等待着它开口。

一阵热浪滚过，蝉停止了鸣叫，行人停止了呼喊，车辆停止了鸣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认真等待着一条流浪狗的自述。

我轻轻拍了拍它，抚摸着散发着脏臭的毛。

“不用你安慰我，我还没有那么脆弱！”它厌恶的拍掉了我的爪子。

我并没有说话，视线又转到了杂乱无章的涂鸦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它开口了，“你太天真了，小土狗。并不是所有的流浪狗收容所都是好的。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送到了收容所，一开始，我以为我不用再受苦了，但其实我受的苦比以前更深了。他们不会给我饭，我们只能吃他们的残羹剩饭，病了也没人治，到时候死了就说是老死的，以此蒙混外界的舆论。我们每天都心惊胆战的，一不小心就会挨他们的毒打。最可气的是，所长把政府拨给收容所的钱全部独吞了，但收容所依然能获得省内优秀奖。他们对外把自己包装成热爱小动物的人，其实，他们坏得很。”

“后来……你逃出来了？”

“嗯，我和一个兄弟逃出来了，但是不幸的是收容所的人知道了，想把我们都抓回去，我侥幸躲过了抓捕，但我的那个兄弟被抓回去了。几天之后，我得知他已经死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他被收容所的人带上嘴套，扔到车里去时的绝望的眼神。”

又一阵热浪席卷而来，蝉又开始鸣叫，行人、车辆都争相喊叫，世间万物又热闹起来。他们不喜欢这个。

“我的背上有一条疤，对吧？”它问。

我看着它的疤，想抚摸一下，却怕它气急败坏起来。

“嗯，听其他的流浪狗说是被一户人家的主人用刀砍的。”

“用刀砍的，真是搞笑。”它露出獠牙，“其实这是收容所的人用鞭子抽的。他们有很多虐待动物的方法，以此取乐。”

我注视着那条疤，像在注视着一个哭闹的小孩一般。

“不过后来有个人把收容所的监控黑了，将一切都公之于众，所长就被抓起来了，收容所换了新面貌。它现在是真的变好了，别的我不知道，但他们每天下午都会遛狗，那些狗的脸上都洋溢着真正的笑容——我能肯定。”

“那为什么不回去？”

“你现在是一条家狗了，有了主人撑腰，为什么还怕着我呢？”

这是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它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滚吧，小土狗，只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见面了。”

我乖乖地往街上走，走到一半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冲黄大狼大喊：“还有一件事，当初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黄大狼趴下，头枕着爪子：“就是喜欢欺负你，没什么理由，我们高兴。行了，快滚吧，我要睡觉了！”

“但……”

“要是你再不滚，我就卸了你的腿！”它凶狠的看向我，嘴里的獠牙闪着瘆人的寒光。

我吓了一大跳，不敢停留，飞快地向饭店门口奔去。刚到店门口，便迎面撞见了刚要出来的绫爸。

“嘿！”绫爸把我抱起来，“正要去找你呢，包间好了，咱去吃饭喽！”

我回头看着街道，倦蝉依旧，行人亦往，没有什么变化，我却感觉什么都变了。

心里突然生出些许酸凉。

十五

绫爸说，她今天要给我们做一顿大餐，庆祝天依妈妈24岁生日。

天依妈妈抱着我，呆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类似鞭炮的响声。

生日要变忌日。

“天依，”绫爸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拿着锅盖，落荒而来，“这锅为啥老是溅油啊，烫死我了。”

天依妈妈听闻立马放下我，跑过去关切的看着绫爸受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