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来给狗接种啊。”一位染着红头发,满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向天依妈妈凑了过来,戳着我的头问“你这狗是什么品种啊?”
天依妈妈悄悄往绫爸那里挪了挪:“我……也不知道。”
绫爸挺起胸膛,骄傲的说:“中华田园犬。我昨天特意查的。”
“中华田园犬啊……说白了就是小土狗呗,小土狗不能养,会掉价的!你看我家花莉,纯种秋田犬,前几天刚市里比赛中得过冠军呢!”
天依妈妈和绫爸尴尬的笑了笑,想尽早结束这场对话,奈何那妇女依旧喋喋不休。
那妇女摇着肥白的手臂(上面的翡翠镯子“叮叮当当”的响着),唾沫星子直往外喷:“我跟你说啊,养狗一定要养纯种秋田犬,那都是赛季的名贵狗!身材漂亮,长相好,带出去特别有面儿,参加什么狗狗活动还能得个奖。你看,我买这条花了三万一,多好看,也聪明,到现在应该拿了……十几个奖了吧?对吧,我的花莉宝贝儿。”她摇了摇花莉的脑袋,低头笑着说。
“汪!”名贵的花莉把头抬得老高,漂亮的褐色眼睛斜睨着我。
“你这小土狗也就能看个家,看着毛发多半也不是纯种的。便宜,没啥用!”
不是纯种?便宜?没啥用?
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软的趴在天依妈妈的腿上,偷偷观察着花莉。它确实漂亮:身材匀称,线条优美,金黄色的毛发亮泽柔顺,五官标致秀丽,怎么看都是惊鸿美人之类。再看我自己:毛发干枯,身材瘦小,怎么看都像是秋天的落叶,用来衬托美人真是在合适不过了。
“你的主人也太不爱惜你了,瞧瞧你的毛,跟枯草一样。”它拍了拍我的头。
我立即反驳道:“这不怪我主人!其实……我是个流浪狗,第一天被主人收养。”
它吃惊地长大了嘴巴,躲瘟疫一样快速后退了几步,拍我头的爪子不停的在地上摩擦着。
“脏死了!”它一脸嫌恶。
妇女还在絮叨:“如果买不起秋田犬,买只萨摩耶犬也不错,我朋友家就有一只。那身形,虽然比我家花莉稍逊色,但也可以算是非常优秀的了。这哪是小土狗能比得了的!”
“娇贵、麻烦、烧钱还没用。”绫爸打了个哈欠,“我们那叫养狗,你们那是供祖宗。再说了,这是我们的孩子,用得着你指指点点的了?”
“这叫忠告!”妇女摇了摇头,“你们怎么不听呢,忠言逆耳利于行。”
绫爸:“这不叫忠言,这叫毒语。”
天依妈妈倚在椅背上,方便她们更好的吵架。她抱起我,努力驱散我头上的小乌云。
天依妈妈:“别听那个人的,她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惯出来的优越感,其实你比花莉好一千倍一万倍,你在我们心中是最棒的!管他的什么血统价钱,通通什么都不是。等结束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再去沙坑玩。”
她蹭着我的脸,不断的安慰我。我的两只前爪拍了拍她的脸,表示我没事。
“嘿嘿,你确实是瘦了点,等我们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保证你比任何一只狗都漂亮!”她的头埋在我的怀里,不断地蹭着。
突然,绫爸一把把我抢过去,抱着一脸懵逼的我骄傲地对妇女说:“不是纯种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养狗必须养纯种的?!我告诉你,我们家小笼包打架可厉害了,市里没一条狗打得过它,都得对它俯首称臣!”
过了啊,有点吹过了。
“嘿!那什么……花什么梨,別磨你那臭爪子了,我昨天给我家小笼包洗了五次澡,身上可比你干净,我都还没嫌弃你呢!”
“它叫花莉,还有——”
妇女刚想说什么,却被天依妈妈打断了。
天依妈妈看了下手表,拍拍妇女的肩膀说:“对不起啊奶奶,我们到时间了。你也早点走吧,您孙子还等着您带呢。”
奶奶?我不仅笑出了声,回头趴在绫爸肩膀上,看到妇女脸涨的和猪肝一样,双手抱胸又震惊又气恼的看着我。花莉在一旁被绫爸的气势吓得全然没有了当时的神奇,默默地收回了爪子。
十二
我已远离了整日流浪的生活,现在,我的生活开始了新篇章。我似乎得到了重生,与垃圾为伴、被疯狗追打的生活好像包裹进一片浓雾中,渐渐看不见了。现在的我,睡在柔软的床上,吃着精致的狗粮,有天依妈妈和绫爸陪伴。虽然我一开始挺怕绫爸的,但在她每天晚上下班后与我的嬉闹中我发现,我的心已渐渐与她靠近那双红眼睛变得柔软、炽热,把我拴在里面。以后,我所誓死保护的人中便多了一位。
一开始,我还不太适应家狗的生活:我不会在特定的地方上厕所、不知道垃圾不可以随便乱翻、不知道马桶里的水不能喝……但在天依妈妈和绫爸的指导教育下,我逐渐学会适应这里的一切,享受这里的一切。
有时,我趴在落地窗前,细细享受着阳光的抚摸,看着天空中飘动的一大团一大团的云,心里会想:如果我没有答应黄大狼那个交易,没有潜入小区,没有遇到天依妈妈,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早就被黄大狼和它的小弟咬死了吧。
盛夏已过,秋意渐浓,虽天气还是十分的炎热,但渐渐缩短的白天也在诉说着秋天的到来。花晨月夕,我只求万事安宁,只求我能永远陪在天依妈妈和绫爸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