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我站在镜子前,第三次更换着装。
最终选定了一套藏青色西装套裙——足够专业,又不会显得刻意。化妆时,我犹豫片刻,还是画了眼线。不是为了他,我对自己说,只是为了在甲方面前保持最佳状态。
咖啡机发出最后的嗡鸣,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最后一丝困意。昨晚几乎没睡,脑海中全是严浩翔那句"明天见"和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五年了,他为什么还戴着它?
我将企划案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个数据都准确无误。今天是与严氏项目组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我不能给他任何挑刺的机会。
手机震动,是张总发来的消息:"临时有事,你先去严氏开会,我晚点到。"
我皱了皱眉,回复"收到"。这意味着我将独自面对严浩翔和他的团队。深吸一口气,我抓起公文包出门。
初夏的北京已经燥热难耐。我拐进公司附近常去的早餐店,想买份三明治垫肚子。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我僵在了原地。
靠窗的位置,严浩翔正低头看文件。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他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几乎没动过的三明治。
我下意识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门框。声响惊动了他,他抬头,目光与我相遇。
时间仿佛凝固。
"宁檬。"他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
无处可逃。我硬着头皮走过去:"严总,好巧。"
"不巧。"他合上文件,"我记得你以前总在这家店吃早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还记得?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容拒绝,"一起吃。"
"不必了,我打包带走。"我转身要向柜台走去。
"一份金枪鱼三明治,少酱,加双份生菜。"他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然后看向我,"还是这个口味吗?"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他连这个都记得。大学时我几乎每天都要吃这家的金枪鱼三明治,他总是笑我吃不腻。
"......谢谢。"我最终坐下,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严总来得真早。"
"叫我浩翔。"他推过那杯黑咖啡,"没加糖。"
这是我们曾经的默契——我总抢他的黑咖啡喝,嫌自己的拿铁太甜。我盯着杯沿,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唇印。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让我耳根发热。
"不必了。"我推开杯子,"我们现在是工作关系,严总。"
他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平静:"随你。"
服务员送上三明治,他自然地接过,拆开包装纸,将三明治切成两半——又是我以前的习惯,总喜欢把三明治切半吃。
"我自己来。"我抢过刀叉,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触电般缩回。
他唇角微扬,似乎很享受我的窘迫:"紧张什么?怕我吃了你?"
"严总说笑了。"我低头切三明治,避开他的视线,"只是不想耽误您时间。"
"五年不见,"他慢条斯理地搅动咖啡,"你就只会叫我严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心口。我抬头直视他:"不然呢?对于一个不告而别五年的人,我该叫什么?"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情绪失控是职场大忌,更何况对方现在是甲方爸爸。
严浩翔却笑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宠溺的笑:"终于肯说实话了?"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食不知味:"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现在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会专业地完成这个项目。"
"专业。"他玩味着这个词,"所以你昨晚熬夜改方案,就为了今天'专业'地向我汇报?"
"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以前你每次熬夜赶作业都这样。"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令我坐立不安。我快速解决早餐,看了眼手表:"会议九点开始,我先去准备了。"
"一起走。"他放下咖啡杯,"我车在外面。"
"不用,我打车。"
"宁檬。"他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无法挣脱,"别躲我。"
他的掌心温度灼人,我条件反射般抽回手:"严总,请自重。"
"五年前的事,我有苦衷。"他压低声音,"但现在不一样了。想做什么放心大胆地去,我的姓氏就是你行事的资本——这句话永远有效。"
我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几个顾客好奇地看过来。
"不必了。"我抓起公文包,"我的能力不需要靠别人的姓氏。"
走出早餐店,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严氏集团的地址。后视镜里,严浩翔的黑色奔驰不远不接地跟着,直到我下车进入大厦。
严氏集团的前台小姐看到我,露出职业微笑:"宁主管您好,严总吩咐直接带您去38楼会议室。"
我跟着她进入专用电梯,心跳随着楼层数字的攀升而加速。三十八楼是严氏高管办公区,严浩翔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
会议室已经布置妥当,长桌两侧摆放着名牌。我找到自己的位置——正对着主位,显然是严浩翔的刻意安排。陆续有严氏的员工进来,每个人都会好奇地打量我一眼。
"您就是宁檬主管吧?"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走过来,"我是项目助理小李,严总让我把这份资料给您。"
他递过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对我们方案的修改意见。我翻开第一页,右下角有个熟悉的钢笔标记——一只简笔画的柠檬,那是严浩翔大学时给我画的专属表情。
我啪地合上文件夹,抬头发现小李还在等我回应。
"谢谢,我看完了会反馈。"我勉强维持着微笑。
八点五十五分,会议室几乎坐满。严浩翔仍未出现,张总倒是匆匆赶到,在我身边坐下。
"怎么样?紧张吗?"他小声问。
我摇摇头,刚要回答,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严浩翔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位高管。他换了套深蓝色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各位早上好。"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感谢大家参与这个项目。严氏非常重视与贵公司的合作。"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双方团队介绍和项目概述。我专注地记录每一个要点,强迫自己不去注意严浩翔时不时投来的视线。
"接下来,请宁主管为我们详细介绍运营方案。"严浩翔突然点名。
我站起身,打开准备好的PPT。讲解过程中,我能感觉到严浩翔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那种专注的、带着审视又隐含欣赏的眼神,和大学时看我展示作品时一模一样。
"关于用户增长模型,我们有三个阶段的规划..."我正说到关键处,一个女声突然打断。
"这个数据是不是太乐观了?"严氏市场部的林主管——名牌上写着林媛——质疑道,"根据我们的经验,新平台半年内很难达到这样的用户基数。"
我认识这种语气,典型的职场刁难。正准备回应,严浩翔先开口了。
"宁主管团队在社交媒体运营上有成功案例,"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数据参考的是他们去年操作的'城市记忆'项目,转化率高于行业平均水平35%。"
林媛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严浩翔会如此了解我们的背景。我更惊讶——他连我们公司的案例都这么熟悉?
"谢谢严总。"我继续讲解,余光看到林媛不甘心地记着笔记。
会议接近尾声时,严浩翔宣布了一个意外决定:"考虑到项目重要性,我将亲自督导。每周进度会由宁主管直接向我汇报。"
张总喜形于色,这意味着项目获得了更高层级的重视。而我却感到不安——更多的单独接触意味着更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我收拾材料时,林媛走过来,假笑道:"宁主管和严总很熟?"
"工作关系而已。"我平静回答。
"是吗?"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我手中的文件夹,"严总从不亲自督导B级项目。"
我没来得及回应,严浩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主管,能借一步说话吗?"
林媛悻悻离开。我转身,发现严浩翔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给你的。"他递过来,"蜂蜜柚子茶,解乏。"
大学时我每次熬夜,他都会泡这个给我。熟悉的甜香从杯口溢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接过杯子,指尖相触的瞬间,他轻轻勾了勾我的小指——这是我们曾经的秘密暗号。
"会议表现很好。"他低声说,"但你在回避我的目光。"
"严总多心了。"我后退一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公司了。"
"下班后等我。"他突然说,"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恐怕不行,我——"
"关于五年前我为什么离开。"他打断我,眼神变得严肃,"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我的心猛地揪紧。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离严浩翔远点,除非你想重蹈覆辙。"
我盯着屏幕,寒意从脚底升起。严浩翔察觉到我的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我迅速锁屏,"公司的事。我先走了。"
走出严氏大厦,我再次查看那条短信。重蹈覆辙?什么意思?谁发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同一号码:"你以为他还戴着那枚戒指是因为爱你?别天真了。"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意识到,严浩翔的回归可能远比我想象的复杂。而那枚他仍然戴着的戒指,也许根本不是怀旧的证明,而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