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书生一脸紧张,屋里屋外来回踱步,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魏无羡仗着书生看不见他,一步亦趋的跟着书生来回走动,过了会儿才听清书生说的是:“琴姑娘也不知今日还来不来...好想见她……”
过了会,林子深处突兀的显出一个红衣身影,缓缓向这边走来,走进了便显出一个女子纤细苗条的身形。
这是回忆里的另外一个主人公——琴女。
魏无羡只听旁人描述过琴女的姿容,却没亲眼看过,如今一见果真是倾国倾城,眉眼间带着少女的娇憨和青楼女子的妩媚,也不怪书生会为她如此神魂颠倒。
“不过比起蓝湛还是差远了。”魏无羡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着书生满面春风的迎过去。
书生把人请进自己的木屋里,关上了门。
魏无羡缓缓踱步到窗户那头,伸手把窗户纸戳了个洞,往屋里看去。
书生低着头手忙脚乱的给琴女倒上一壶茶,都不敢抬眼看琴女一眼,眉眼间显得局促又青涩,话语在嘴中颠来倒去半晌不敢开口。
魏无羡瞥到了书生背后藏着的木琴,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心道:“我来教你,这时候你应当说点情话把礼物递出去,不就成了?”
琴女也快绷不住脸上的笑了,开口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知于我?”
书生忙点头,憋红了脸,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抬头看琴女,结果一张口就结巴了:“我...我有东西送你!”
琴女大概也早就看见了那首木琴,眼中一点都不惊讶,还要装作很惊喜的模样,也真是难为她。
书生把身后的木琴小心翼翼的捧到琴女跟前。木琴的做工很粗糙,用于雕刻的木材也不够好,这种琴在市场里也就是十几个铜板就能买到的地摊货。琴女身边不乏富家子弟,他们也经常会投其所好送琴女些珍贵稀罕的小玩意,更别说是琴。
魏无羡眼神落在书生握着琴的手——那双手有不少刻刀划的伤。
琴是书生亲手做的。
琴女大概也看到了书生手上的伤,沉默了会儿后把廉价的木琴接了过来。那双缔造血雨腥风的双手此刻只是捧着一张木琴,却很沉重。
魏无羡暼过琴女脸上一闪即收的沉重神色,心道:“书生也真是歪打正着了。”
琴女见过世间无数稀罕珍宝,却没见过一人的真心。从这点来比较,再昂贵的琴都比不上这一张普通木琴。
眼前的一切突然黑了下来,魏无羡一怔过后,便也大概弄清楚了眼下是怎么回事。
琴女和书生的第一段回忆结束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悠扬缠绵的琴声响起,山河草木重绘,依旧是那处木屋。琴女和书生两人身着红袍,于这木屋中拜了天地与彼此,在软榻上饮了交杯酒。
魏无羡像看话本子一样把他们的一生看尽,从动心到成婚再到书生大病。
书生的病一日又一日的愈加严重,他整个人几乎都瘦脱了形,原本青涩的少年气在他身上消失的一干二净,被浓重的病气所取代。
这病人间郎中看不出也治不好,琴女和魏无羡却都心知肚明。
这是因为书生整日和琴女在一处,被琴女身上的鬼气所沾染,人的三盏明灯灭了一盏,所以重病,如若琴女继续在他身边逗留书生就会被鬼气彻底侵蚀死去。
那日书生实在熬不住了,昏死过去。琴女给他掖了掖被子,在他床边站了很久,兀自落下泪来。
第二日,书生忽然有所好转,房里却再也不见琴女。
书生苦寻良久,终究探寻不到琴女的任何踪迹,仿佛这个爱琴的女子从此消失在世间了一般,之前与她交好的那些公子哥甚至都不记得她,仿佛这一切只是书生的一场梦。
许是老天开眼,不忍书生情之一路如此坎坷,在书生几乎要绝望之际让他在冥冥之中梦到了琴女。
书生只带了几两银子和些许干粮就匆匆上路了,一路寻着梦里的场景在一家甜点铺子门口看见了琴女的身影。
这时的书生早就落魄如街头乞丐,琴女也被镇家符咒震伤浑身是血,两人都极其狼狈,却一眼认出了彼此。
是鬼,是人,都不重要。
魏无羡看着那两人又回到了木屋,心中了然,差不多猜出了接下来的故事情节,轻叹一声:“情之一字,多是不易。”
琴女的魂体被震伤,灵魂开始破裂,书生不忍她魂飞魄散,用符咒将琴女的魂魄纳入己身养护她。
但一身两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书生的魂魄愈发削弱,魏无羡那日见他时书生已经近乎于痴傻了。
琴声随着故事的发展越发凄凉,哪怕是心大如魏无羡也有些不忍卒听了。
回忆在书生初现痴傻症状时戛然而止,魏无羡顿感一阵四肢发软,眼前一花,没禁住差点跪下去,幸好身后有个人及时接住了他。
熟悉的檀香味沁入心中,魏无羡眼前还有些模糊不清,他却已经分辨出了身后这人是谁,叫道:“蓝湛!”
“嗯。”蓝忘机应了一声。
魏无羡听这一声心中酥软,当即又躺了回去,耍赖让蓝忘机继续抱他。
眼前那阵模糊过去,魏无羡眨了眨眼,左手蓝忘机袖口里掏出乾坤袋在手中掂了掂,问道:“蓝湛,这里面有养魂符么?琴女的魂魄不能再继续呆在书生身体里了。”
“有。”蓝忘机接过乾坤袋,从中翻出一张养魂符运了些灵力从指尖拍出去,震在琴女魂体的额头上。
养魂符是仙门百家常用于修复残魂的符咒,效力以所使用者的灵力为标准。
书生刚才就已经醒来,但看上去还是不太清醒,这会儿眉眼间却陡然添了一丝精气神,似是知道琴女不会出事了似的,向两人拜了拜,一礼中有对琴留恋与不舍,更有托付。
情之一字,多是不易。
作者完结啦。求打赏评论(我不要脸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