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12）（补更）

应渊君慢慢大好起来，有时候也会自己摸着黑四处走走。

　　她有些欣慰。

　　毕竟，前世师兄妹一场，此生，他护她，她并非不懂得回报。

　　其实应渊君在搬到地涯之后，中间还是发作过一回。

　　她那时在外面整理东西，一听见椅子桌子翻倒的动静连忙赶过去。应渊身上仙气耀眼，捆仙锁几乎都要被他身上的仙气给震断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地问：“我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应渊身上的仙气突然暗了一暗，隔了片刻方才有气无力地回应：“什么？”

　　青儿将脑中记得的故事大略回想一番，慢慢开口道来：“我给你讲一个凡间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修真第一大门派，这个门派很幸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掌管东方大地的柏麟帝君恰好投身于这一门派。”

　　应渊不自觉的问道，“身为帝君，可是犯了大错？”

　　她笑了笑，并不自觉的摇了摇头，“非也，他所为，只为三界。”

　　“三界？”

　　应渊的心有些痛，如今的六界变为三界，不正是他之过吗？

　　“那个世界只有三界，同样有修罗族，帝君与修罗族的将军本是知己，却奈何立场不同。他剜了他的心，将修罗族的将军变成了天界的战神。”

　　“如此所为，怎符合道义？”应渊有些不赞同。

　　“可舍一人，以全三界，若是帝君您，又会怎么选？”

　　应渊沉默了，或许他也会选择三界吧。

　　“后来战神犯下大错，需下凡历十世。可是，次次历劫，次次败。在帝君的心中，他从来都是不宣于口的，最后选择下凡为战神渡劫。”

　　“只可惜，世事无常。因为天界司命星君之过，误入一方世界。”

　　“是那个门派？”应渊大约猜到了。

　　“正是。帝君天资聪慧，很快坐上了首座之位，掌管戒律堂。一直持续了数百年之久，直到有一天他的师兄和魔教妖女相爱，留下了一个女孩。帝君将那个孩子收为弟子，细心照料，直到后来，才又收下了一位天资聪慧的少年。”

　　“那位少年的修道之路，足以震惊整个青云，后来更是坐上了青云派掌门之位。只不过过程比较艰辛，不过好在结局是好的。”

　　应渊忍不住轻笑：“这就完了？”他慢慢支起身，隔了好一阵才道：“那位帝君呢？”

　　少女微微笑着：“和女孩离开了。”

　　应渊慢慢睁开眼，看向了她的方向，尽管他已经看不见了，可青儿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仔细端详一般，无由地有些紧张。

　　“上回你说，现在莲花正开了，我想去看看。”

　　她张口结舌。现在早已过了花期，她上一回也只是随口答应的。这个时候只余了一池残荷，哪里来的莲花可看？

　　不过，想了想，不过是莲花罢了，让他多闻一闻花香，保持心情舒畅也好：“你若是要看，其实也不难。”

　　默默地看着站在雕花窗格前的那道身影。她已经慢慢地想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其实说透了，也不过是恼人的事情罢了。

　　来来去去，还是逃不过那一个字。

　　应渊站在窗边，微微仰起头，很快便听见身后有轻盈脚步声响起，伸手在窗边摸索着，不太灵便地转身：“芷昔？”

　　他并非是傻子，哪怕六识已经变得微弱，可还是能认得出，她究竟是谁。

　　少女走近了些，寂寞空庭中的菡萏淡香越是清晰：“本来我是觉得瑶池那边的莲花开得更好，可惜不能够带你去那里，还好地涯这边也有莲池，其实也还不错……”微风轻拂，挂在窗格上的风铃又开始叮当作响，和她说话的声音混杂在一块儿。

　　应渊轻轻笑着摇头：“能闻到香味就够了。”他将双手交握着搁在窗格上面，低声道：“现在想起来，觉得你说得对。纵然我看不到，还可以去听，去触碰，用心去感觉，并不一定要亲眼看见才算。”

　　“既然说了要让你看，我便不会骗你。”将他牵出了屋子，指间灵力波动，周围的枯池便开出了一片又一片的莲花。

　　“这莲池里的莲花大多是淡红色的，只有最角落那朵是雪白的。我一直觉得莲花就是要开了红艳艳一片才好看，白色的，还是太素淡——呃？”正说到兴头上，突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掠过她的眉眼。

　　“让我摸摸你的脸，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模样。”修长的手指仔细摸索了半晌，嘴角勾起一丝清淡的笑：“若是有一日我又能看见，我一定可以马上认出你来，然后……”

　　她心中一动。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痛感，但很快就被她屏蔽了。

　　他说得这么笃定，像是由不得她不相信一般。其实就算永远看不见也没有关系，她一样会陪着他说话解闷的。

　　她会想办法治他的。

　　如此过去几日，应渊一直待在房间里，有时在想事，有时就是坐着。

　　少女却在地涯的书库里翻出了一本关于他们四叶菡萏一族的典籍，她不必全部读完，便看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四叶菡萏是从上古时候至今最为珍贵的可入药的种族，菡萏之心可医治不治之疾。

　　略呆了呆，许久才把厚重的书册合上，摆回书架最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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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涯宫在天庭的尽头，平日便鲜少有人迹至。

　　她已经许久没有去见过颜淡了，但是想来也能知道，北溟仙君的仙逝，颜淡一定很伤心。

　　她回到地涯后面的屋子，只见应渊坐在那里，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小刀和檀木，摸索着刻着什么：“你在刻什么？”

　　“是木人，那是凡间的东西，”应渊君笑了笑，“我从前下凡办事，看到有些手艺人刻过。那时候大约还和你现下一般年纪，觉得很有趣。”

　　凡间？

　　看着他手中的木人，那屏蔽的痛感再次爆发，这世间另外一个会给她刻木人的人已经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