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篇而过,且再说那少年叶沐清。或许是因为首次下山而去,内心十足兴奋,那是闷着脑袋各处瞎跑乱逛,如同放出囚笼撒欢的野猫一般……
洒脱不羁。
“君复来、客栈!”
不知何时,叶沐清不经意间看到这家客栈,觉得模样环境可好,便抚起竹帘,小心谨慎地走了进去。进去,少年左右看完,算是找了个较为安静的地方坐着。
他要在此处等候一人。
或许天气炎热,嗓子干燥的实在难忍,受不住便叫了两杯凉茶来,不时还左右环视着,就如刚出生的牛犊子,好奇着这个陌生的世间。
少年不知候了多久,三大满杯的茶水都已经饮完,却仍不见得那位要等候的人现身,又在心底里嘀咕:“这家伙竟如此的不守时辰约定,该不会是个江湖骗子罢。”正起身要走,忽的门口进来一位老伯,所有人眼光都转了过去,少年也仔细看着,只见那老伯身着简陋,上半身甚至裸露出半个臂膀,头发零零散散的披在后肩上,后脑上的乱发用着一支青乌簪挽着,身后腰上还别着一把弯月短刀,拖拖拉拉、松松垮垮的不像样子,惹了满屋不少人的厌烦。少年收回要走的步伐,又安静坐下,看着眼前的肮脏老伯,或许,这就是自己要等候的人也不是不可。
茶馆里安静了许久,所有人见老伯毫无羞耻之心,坐在那里只顾吃着茶,所有人无不指指点点,嘴角间也忍不住嘀嘀咕咕不尽。少年叶沐清则坐下等着,眼角看的都青涩了起来。
师傅曾告诉他:不可用以他人之容貌,乃断于他人之本心。
“哎哟,这小姑娘,长的可真俊啊,什么时候陪哥哥去浪迹天涯啊,哥哥我可是迫不及待了哟……”
不知什么时候,所有人又把目光毫不吝啬地投向了那位老伯身上。只见他眉飞色舞,那裸露的臂膀正拦住一位过往的姑娘,脸上还浮着猥琐的笑容,让旁边的人看的无不咬牙切齿。
“小姑娘,要知道阿,跟了哥哥我,可是保证你荣华富贵满平生的,用之不尽,受之不完呐,怎样,考虑考虑如何?”姑娘有些胆怯,捂着脸左右闪躲,一旁还有些侠义之人气愤的看着,紧握拳头,但也都只是瞧着,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止的。可要知道,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江湖上,如果自身没有太大的实力把握,那么就要秉承着‘少惹一事为福兮’的意愿。表面上谁都愤愤不平,可谁也都按兵不动,不敢惹事生非。
倒是左右矛盾。
“哼,老东西,这么美丽的姑娘,配你这么个老东西,确实有伤风雅,小爷儿我给你个机会,识相的赶紧滚……”那老伯与姑娘僵持了片刻,突然一把宝剑横在两人双目之间,银光闪闪的刀刃映着窗外打进来的一缕暖阳,竟散发出威势逼人的寒光,全都照在老伯脸上,呈现出他那丑陋的清晰模样。
愣住片刻,那老伯与姑娘各看一眼插话的人,不由后撤一步。转眼间,众目睽睽之下,只瞧得那人生的眉目清秀、面若冠玉。身穿皂青纹苏长白袍,腰系柳叶缠丝星罗带,可谓相貌堂堂、风度翩翩。外加清秀的顺发整齐的留着,和那老伯披头散发的模样完全截然相反。
呆愣片刻,那老伯眼看着有人要坏自己的好事,脸面瞬间勃然变色,眉毛竖起,嚷着喊道:“哪里来的白面酸书生,不懂规矩,对待长辈竟这般无礼,可知道劳资是谁嘛,劳资可是罗闻风,罗闻风懂吗?”不知为何,所有人听到这般姓名,竟争相逃散而去,只剩下稀疏几人坐着,不动声色。老伯淫笑几声,又卯足气力,叉着黑腰问道:“毛小子,告诉我你师傅是谁,把他叫出来,劳资要和他理论理论。哎呀,让他看看这教的到底是什么狗屁臭徒弟,明目张胆的坏人姻缘,气死人啦。”话语入耳,那公子自然觉得甚是无趣,手中宝剑收回腰间,反而抚起手中的白纸扇,漫不经心道:“……向来一人自在逍遥惯了,何来肯受他人管束……”
公子此话一出,贼人老伯那眼珠左右摇摆,心中确是大喜:看来这小子必是孤家寡人一个,背后并无靠山,这下倒好,省得以后再被什么高手仇家寻上麻烦。紧接着贼人老伯抖抖嗓子,气势如虹,又喊到:“毛小子,既然你一心想寻死,那老子就只能成全你咯,等你到了下面,可千万别在阎王爷哪儿告咱家说我欺负你。”公子嘴角微微一扬,看着杯中的茶,说:“要说这人老了阿,废话也就多了,而且也愈来愈不中听啦。”
“欺人太甚。”老伯紧握着拳头,十指间咔咔作响。“老东西。”看着那公子完全不动声色的模样与心态,叶沐清察的出,此人虽然只有六品黄星位的功力,但是从他的眉目之间与散发出的英气不难看的出,他似乎全程都在隐藏着什么。再看这边,贼人老伯听着言语卓然有些愤怒,朝那公子谩骂起来:“哟,你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六品黄星位,就敢在劳资面前撒野,活腻歪啦吧你?”贼人骂完,再看那公子,竟毫无理会之意,只顾饮着自己身前的温茶,不理不睬。贼人见了,彻底怒火中烧,一脚将坐下的长条凳踢开去,站起来又喊:“小子竟敢这般无视与我,我看你是找死。”那公子饮完茶,眼神才看他一眼,冷笑道:“你也不过一个小小七品黄星位罢了,就敢这么放肆,好像恐怕也不太好吧。”贼人恼羞成怒,怒目补上一句:“没错,劳资虽然只有七品黄星位,但对付像你这样的白面酸书生也就绰绰有余了,我也给你个机会,趁着大爷我还没完全生气,赶紧道歉,然后…滚蛋!”
这话中的暗理一入耳,叶沐清心里自然相对清楚些。先前也听师傅讲过:江湖之上,功力分四等,自下而上为黄星位、玄月、地坤、天乾……等级之间,成阶梯状,各分九品。自下而上为一至九品。而每阶之间,功力也是相差甚大。但如果当两人等位相同时,其中一品位与高一品位的实力也有很大的变化与实力差距,而且段位愈高,品位之间的差距也就更大。
也不由的为那公子捏上一把汗。叶沐清侧过脸接着瞧,忽而,只见那公子摇摇头,夹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弹指飞去,直直地打在那贼人老伯脸上,老伯捂着脸颊忙喊着痛。再挪开,只见脸上霎那间青紫了一块。老伯忍无可忍,挥拳便朝公子打去,公子不慌,微微一个侧身,躲开来,贼人见拳打空,又转身挥另一个拳头打来,公子又轻撤半步,也躲开。看着贼人双拳落空,公子轻声嘲笑道:“啧啧…倒还真是个庸才。”
“哈哈哈……”其余人跟着笑。
闻言,贼人更加不忍其辱,拔下跨上腰刀便砍,可是依旧如拳所同,接连挥出七刀,刀刀未中。那公子依旧叹气,一只手拿起留置在桌边的白纸扇,悠悠抚起,仿佛那扇子带动的风声都在讽嘲那贼人老伯的愚弱。
“老东西,要说你这武艺,莫非是你那未出阁的师娘教你的罢。”“哈哈哈哈哈……”公子坐下,剩下瞧热闹的人继续哄堂大笑。而伴着笑声,公子又添满一杯茶,细细品起来,完全没觉得刚才发生过什么事,满心悠哉悠哉。只有一旁的叶沐青看的是着实震惊,他第一次见高手之间对招,而且还是这般激烈模样,顿时把他的心思搅的是天翻地覆、翻江倒海来。反观那贼人老伯,却是不好受。他气喘吁吁的靠在桌子边上,歪着脑袋看公子言道:“要我说,你也就会躲来躲去,没有什么真本事,要是真有心思,就来跟我真打来阿,这躲躲闪闪的算什么男人,不过妇人之技罢了。”
此话一出,公子本来心情不错,可如今听这老东西这般丝丝入骨般的嘲讽,心里顿时怒火中烧而起。转手扇子攥在手中,站起身了,一个灵巧步伐霎那间走过,来到贼人老伯身后,贼人老伯还未反应过来,公子一只手就已经在他肩膀放去了。老伯扭过脸颊,正巧看见公子手里的扇面打开,半遮着脸,扇面上只留一个硕大的‘顾’字呈现在他的瞳孔中,老伯心里一惊,额头不由淌起冷汗来,握着刀的手也颤抖着,似乎那扇子自带着无穷的压迫感,贼人老伯嘴角不自觉的讲道:“这难道是苏丝白雨扇,莫非你是……顾之风?”
“顾之风!”众人由笑,跟着齐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