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二哥。”

招待其他客人完毕的三圣母，走过来看看自家二哥。杨戬捏着茶杯不言不语地蹙眉看着三公主，三公主怅然若失思索着什么，倒像是在生闷气。

这情形渗出些许尴尬，倒像是从前二哥每次和三公主吵架以后的光景。

她有些不明所以，本能地走上前去，想转移话题，岔开他们的注意。

杨戬从善如流，拿起桌旁一摞鲜红的请柬，滚着两道金边，沉甸甸的，任他随手翻阅。

“要请的人，名单都列好了吗？”他佯装低头看着请柬，眼角余光却撇着寸心。

她还在失神。

“都写好了，明天就发出去。玉鼎真人闭关，提前说过是不会来了，还有就是嫦娥，下界去寻后羿，也不来了。”三圣母答道。

“哦，嫦娥也不来了。”杨戬点点头。

本是无意地接了一句话。

却刺激了有心人。

“嫦娥不来了，你很不满意是不是？！”桌畔寸心本正兀自头昏脑胀，听到“嫦娥”这个名字，忽然无名火起，拍案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冲着杨戬嚷出声。

那熟悉的妒意和怒火，令杨戬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他怔怔看着寸心的眼角眉梢，含着无尽的怨怼和不满。

醋涌灌江口的那个杨夫人，好像又回来了。

“二哥，这……”三圣母有些错愕。

不是说……都忘了吗？

寸心余怒渐消，眼底的妒火平息以后，回过神来，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晃了晃脑袋，愣愣地望着杨戬，不能置信地呢喃：

“二爷……？”

杨戬的眼中亮了亮，起身作别三圣母。

“三妹，我们先走了，沉香大婚再来喝喜酒。”

说罢拉着不知所措的寸心，不由分说握紧她的手，唤出一阵清风腾宵直上，拨开云翳往西海去。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西海畔，仍不明就里仿佛置身梦中的敖寸心，拂开被风吹乱的额发，梦呓似的轻声问。

杨戬挥了一下他滚着月白云边的墨色广袖，白沙沉寂的海岸边，赫然出现一方被素白帐幔包裹的风棚。潮汐涌上来吻噬着白绫的边角，湿透的素纱在猎猎海风中舞动出鼓点般的旋律。

寸心松开自己紧紧攥着杨戬衣衫的手，噙着泪一步一顿走到那风棚边，伸手捋着柔软的白绫。

海风把她的眼泪吹出眼眶，滚落她有些绯霞轻笼的两腮。

“你这又是做什么……”她哽咽道。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杨戬从她身后渐渐靠近，双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我……”寸心回身，却又顿住。

擦了擦眼泪，她镇定了一下。

“想起来了又怎样。”她的眼里含着三分凄然七分坦然，“真君放心，寸心不是当年那个痴缠的三公主。倘若这么多年都不能让我识趣，我也太没出息了。”

说罢转身便欲离开，被杨戬箍住。

“寸心不是那个寸心，杨戬也不是那个杨戬了。”

寸心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朝思暮想的人。还是昔年的模样，坚毅隐忍的神情一如自己记忆里那般，令自己难以割舍。

他的眼底翻滚着汹涌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