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世人未曾料想到的是，一直扮演罪大恶极角色的二郎神，竟原来是整个传说里最隐忍不发、忍辱负重的大好人。

于是舆论瞬间倒戈。昨日还恨不得啖血食肉的寇仇，今朝成了钦佩敬服的拥趸。

阿尧身在洞庭湖，消息不算灵通，于是耽搁了几个月，才听说这则逸事。

昨日还在唾骂杨戬的黄莺儿，今天就仿佛少女怀春似的，站在树梢聒噪不休着杨戬是如何伟大又如何英俊。

阿尧听得不耐烦了，张口一卷舌头，将黄莺吃了下肚。惊得一周精怪禽兽都四散开来。

这些年没有主人在身边，他不太耐烦做好人行好事了。

也渐渐，学会不再指望有一天，她能回来，怒骂自己不懂事，谆谆训导自己。

估摸着既然杨戬没死，这几日大概又会到洞庭湖来找主人的母亲说话。

阿尧不是很想见他。于是他候在湖面上，俟二郎神来了，便径自离开，去西湖找了个没妖精盘踞的洞窟睡觉。

一觉醒来时，再回自己洞府，石床上躺了不知多少年的三公主，居然不见了。

阿尧慌乱地找了几匝，东西奔忙，周围的精怪因他前些日子吞了黄莺，正兀自惶恐不已，竟没有一个肯与他指路，给他一点消息。

他颓然孤身回到洞府，望着空荡荡的石床，心慌了好半天。慌完了，才忽然想起来，主人早就不在了，不会有人怪罪他没照顾好她母亲了。

忍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因主人的死流泪的阿尧，趴在石桌上，忽然就不管不顾，哭了个昏天黑地。

｛阿尧不在洞庭湖的那天｝

在天庭受了封的杨戬，准备离开去往下界看看三妹一家时，被欲将投入红尘经一番转世的王母娘娘拦住。

她依旧是那副雍容华贵，气定神闲的模样，尽管她斗败了一次又一次。

她告诉杨戬一个秘密。

“本来，我以为看到你即将受死，她会忍不住从七彩石里出来的，可惜不知道是已经完全消融了，还是她真的太有耐性——和你一样——居然真的让新天条出世了。”

杨戬平静了几百年的理智，忽然被“嗡”的一声钻痛了。

“……谁？”

“杨冽，你的女儿啊。”王母笑得意气风发，“你不会忘了她了吧？还记得吗，当初，遍寻三界都找不到她的魂魄。本宫实话告诉你，这些年她从来就没有消失，她一直就在七彩石里。新天条就是她的魂魄所化，她从那里生，也在那里死。你以为她不在了，其实她只是睡在华山之心，一点一点等着七彩石把她耗尽、融化。”

杨戬狠狠剜了王母一眼，目光锋锐似要将她戳穿。

王母浑然不在意似的，继续微笑。

“你想救她时给她输的那道法力，虽然没能救她，后来倒是派上了用场。不然你以为，新天条和三圣母只能存一个，三圣母的命，是谁护住的？”

看着杨戬面如金纸，若受剜心之痛的表情，王母娘娘甚为满意。即将投入轮回，她赌输了这么多局，怎能甘心。临走之时也要给杨戬找些不痛快。

这是她最后的恶毒和报复了。

“喏，拿着。听说你外甥和那只小狐狸要成婚了，这是本宫，送给他们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