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甫番外·当时明月在（4）

于是他适时抽身退出她的房间，也退出这场感情的局。

他从不勉强别人，也不会勉强自己。原来她心仪那样的男子，那是生性有些文弱的自己做不来的模样。即便自己能下苦心为她改变又如何呢，她甚至都不爱自己本来的样子，又怎么会喜欢一个不是他自己的林绍甫。

但他一如既往地关注着俞家，关照着她。这并非他还存了妄想，只是多年来，早就成了本能。

哥哥问过他的意思，什么时候去俞家提亲。他总以知乐病逝未久为由推脱，笑着说不急。

其实他只是晓得自己没必要。她在等的人不是他，如此而已。

如他所料的，马文才来提亲，孜临欢喜。这才是她们都愿意看见的结局。

妹妹为他喟叹可惜，可他只是将话题转移到她自己身上。他并不觉得自己委屈了自己——若他当真勉强了孜临将她娶进门，那才是对自己的一种委屈。他只是也觉得有些遗憾罢了，童年时候的月亮，终究照不亮彼此的明天。

那盏小月亮在他心里并未熄灭，但是也不该长长久久地悬在那里了。

她是人家的了。

他去探望她时，觉得她哪里有些不同。细细端详才觉得，她两弯眉毛被精心修饰过，修成了更为秀气的样子。他其实觉得从前她英气不需眉黛画的眉毛就很好，可她这样必定有缘由。她说过，她的文才兄不喜欢她那两道英气的眉毛。

大概也不喜欢她逞强的性子。他想。

她愿意为马文才改变自己，这是马文才的福气，自己是羡慕不来的。他同马文才不同，孜临什么样他都觉得很好，无可挑剔。可他也不能就此说，马文才是不珍惜她的。

如果孜临和他在一起，那他能给她的是绝对的尊重和自由，他们是无法亲密无间相处的类型。可若孜临是和马文才在一起，马文才能给她的，大概是呵护和陪伴。

他隐约觉得孜临选择马文才，是因她本就是那样逞强赌狠的女子，她骨子里很清楚，她和马文才方是同类。

其实他自己思索这些也无意义。

毕竟赢家，已经是马文才了。

他好像从未和那个人争。他连和他争一争的资格都不曾有过。

孜临在马文才那里受过的那些伤，是他无论如何不愿再回忆的事情。包括她义无反顾想要保下的身孕。

他不曾鄙夷她，却愈加觉得，这个女子当真勇毅。

可他没想到她会背着自己真的溜出俞家，连怎样将自己生存过的痕迹从俞家族谱上抹去都想得清清楚楚，留下书信，半夜逃离。他说可以陪她去金陵姑苏游历，并非只是拖延她那时伤情的对策。他是真的觉得也许出去散散心对她会好些。

他得知那件事时，心里涌出的情绪中没有嫉妒，他就有些疑惑，自己对孜临存的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他对她的感觉从来不强烈。没有无法遏制的占有欲，没有争抢的念头。

一直都平淡得仿佛静水流深，淡得像她从前身上总会带的沈丁花香气，或者是他常年在药房熏蒸闻的那些清浅药气。

多年的关心和情分，早就成了自己的一种习惯和本能，都不需要多做思虑。

他无法用浓烈决绝的态度来经营自己的情感，那或许是他和马文才、甚至是和孜临不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