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子哑着嗓子,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勇气,对他说——
“回忆的忆,马文才的才。”
他不能置信地看着她摘下面具。那不是什么被火烧伤的脸,是他日思夜想、午夜梦回惊醒时都难以忘却的容颜。
是她,是孜临——可却是消瘦到他甚至差点不敢相认的孜临。
她面上泪痕化作刀镞狠狠剜在他心上,他顾不得脚上伤痛上前拥抱她,只觉得眼前都是梦境。
可,哪怕就是梦境,他也无比珍惜。就算在梦里,能和她相见,也是他奢望的恩赐。
他牢牢抱住她,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下一秒她就要烟消云散化成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一点一点恢复理智,清醒过后是狂喜和心痛两种极端的情绪。她真的没有死,她在这里——而且,此刻他拥抱着的不仅仅是她一个而已,还有他们的骨肉,就在她腹中被她小心翼翼呵护着——可她消瘦憔悴如厮,他难以抑制地心中绞痛。
她吃了这样多的苦。
“我想啊,就算……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不能不要这个孩子啊……我要把她生下来啊……所以我就不能待在俞家了……你不要说我任性,都怪你……明明都怪你……”
她搂着他,声音沙哑哽咽,泪珠砸在他肩膀上,絮絮述说她这一路的心情,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一般在他心上割着。
她的懂事让她怜惜——都到了这种地步,她怎么还会觉得,自己会怪她任性?
这世上最美好的字眼,不是什么耳鬓厮磨,也不是什么天长地久。
是虚惊一场。
他们从前的确没有缘分,可五次三番的劫难,硬生生在命格中刻上与彼此相关的牵绊,再也无法割裂。
幸好他们都不信命。
在桃花源休养许久,待他可以走路了,他们匆匆回了杭州马家。其间他问过她许多次,究竟是谁告诉她他悔婚的事情,可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什么都不肯说。
写了书信向会稽俞家说明情况,他等不及地要娶她过门。此时她并没怎么显怀,可是时间拖久了终究瞒不住。
马太守没看出来,欢喜之余,质问他干嘛那么着急,不如挑个良辰吉日,细细策划一番。
他虽觉得不大好意思说,可还是硬着头皮禀明。孜临在一旁脸通红,马太守倒是兴高采烈,连连说自己有出息、孜临有出息……
俞佩衡独自快马赶到杭州,带上孜临的嫁妆彩礼。终归他还是最疼这个妹妹的,家中父母不管事,他了解情况后加紧时间备办一切。
马家这边,自然也没有闲着。虽说仓促了些,可他家的势力人脉不容小觑,多派些人手加紧准备,还是赶得及。
他给了孜临和自己一个最风光的婚礼。
昔日的同窗中,梁祝二人都来了婚宴,虽则他其实不大想看见他们,可孜临却欢欢喜喜执意要宴请恨不得所有认识的人。
她一味强调——要让所有人都晓得,他马文才是她的人,和祝英台一点关系都没有。
孕妇的思维大概有些奇怪,他没有计较,沉溺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
唯一可惜的是等不到桃花盛开的时候。不过,这也没关系,他们以后还有许多的机会可以看桃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