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临曾不止一次对他说,做戏要做足。他潜移默化听了这些话,心一横,派人去祝家庄闹了一出提亲抢亲,刻意将消息放到鄮县,等着梁山伯城门大开出来救人。
他自以为戏做得足,且分明只将消息透露给梁山伯他们,对外瞒得很好,就连上虞,除了祝家老爷夫人,也没什么人知道这回事。他需要的只是祝老爷写给梁山伯的亲笔信,向他告知祝英台的确在马文才手上。
他总觉得,只要瞒住会稽这边,孜临就不会晓得。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什么都可以重头再来。可他算错了一步,就是苏安和谷心莲。
鄮县那头,根本不知道山贼的头子竟会是往日那个懦弱的伙夫和渔家女,他们装作故人重逢的模样,潜进鄮县,谎称在城外被马家军百般迫害,梁山伯自然尽释前嫌。然后激荀巨伯,夸大其词地说马文才对孜临悔婚,抢了祝英台,且去祝家庄提了亲。仗义且热血冲动的荀巨伯,自然冒险出城去俞家寻孜临。
事态不在梁山伯掌握之中,也不在他马文才掌握之中。其实又何曾在从中作梗的谷心莲手中?
——她忙来忙去,除了仇恨报复,什么都不曾得到。
彼时,俞家一切风平浪静。突然闯来的荀巨伯如同掷入湖心的石子,荡起涟漪。
是年暮春,孜临怀着身孕,连夜逃离俞家。
而他,还在营帐中运筹帷幄,想着此役过后,谋得更高阶的官衔,迎娶她回家。府上种了她喜欢的桃花,她穿上嫁衣,会是最美的新娘。
也许是天不遂人愿,他放出假消息说马家军染了鼠疫,本想的是激梁山伯来救祝英台,可谁知马家军的确被染了鼠疫。
他横下心,决定焚了那些染上病的军士——他绝不容许鼠疫在他马家军中蔓延开来。
但出乎他所料的是,梁山伯闭门不出,研制出了治疗鼠疫的药方,并空投到他军中。马家军上下对梁山伯感恩戴德,再也没有了战斗的士气。
他不由得气闷,不顾全军上下的不情愿,紧逼士兵们攻破城门,梁山伯只得束手就擒。
他还是赢了。
朝廷那头收到消息倒很快,没多久就下令,梁山伯治鼠疫有功,不再追究偷军饷的罪责。
他虽然觉得白忙活一场有些气闷,可也不得不承认,现下这个结局最佳。况且朝廷那头还是嘉奖了他,升了他的品级。
他将祝英台原封不动送回去。那小妮子始终倔强得很,被他软禁在营中,还说什么“马文才,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要妄想我会从了你”之类的话。
他听得好笑,未曾搭理。送她回去时,方告诉她,他对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整顿了一番,他率领马家军回杭州,再回会稽,是为了接孜临。
可是到了俞家,他们说,她死了。
他看着俞佩衡严肃的神色,还有一旁满面愁容的孜临的嫂子,没有见到小冉阳。他觉得心里有些慌。
来时的路上就听说,孜临缠绵于病榻。可俞佩衡的话掷地有声——他质问他,难不成要让俞家大大方方说出去,他们俞家的闺女因为马家悔婚,痛极病逝?
他还问他,明明已经去祝家庄提了亲,甚至都把祝英台人抢来了,为什么不对外公布,他不要孜临了,难道是怕得罪俞家?可既然怕得罪俞家,又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情,难道她上虞玉水祝家庄给得起的东西,他们俞家给不起么?
他被堵在俞家庭院前,不得入大堂。俞佩衡的话像闷棍一样敲在他心上,他一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