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九,他折下书院最后一枝丹桂,想着孜临过门以后,自己家中兰桂齐芳,她会很喜欢把玩这些。
彼时她在家中,姐姐离世。天大寒,白露成霜,拢在窗外银杏上,她满怀凄凉。
十月初八,他连续五次上了品状排行的第一名,志得意满,想着未来她做将军夫人时会是什么样。
彼时她被父母兄长旁敲侧击地警告,她和林绍甫的婚事八九不离十。她姐姐方才去世,尸骨未寒,她就已经被当成家族后路的一枚棋子。
他在这头悠哉等候,她在那头周旋拖延,等着他去解救她,等着他许给她的未来。
春节前后,他终于从她来信中得知那头林家俞家结秦晋之好的计划,赶紧将自己要娶她的事情提前告知父亲。
好在马太守没有怪罪他不全心向学,反而自负地对他夸耀,谁家女子不巴望着攀附他杭州马家的门楣。
他道,那女子是会稽俞家俞孜临——他父亲见过的,在课堂上同师长同窗辩驳的那个俞孜临。
不出他所料,父亲大人震惊了。
然而同他忐忑的不同,父亲并没介意那个女孩儿女扮男装上书院求学的大胆行为——如果这样,他少不得就要跟父亲摊牌,添油加醋胡诌几句那已经是他的人了云云。
他说,再不趁早的,姑娘就是人家的了。
马太守大腿一拍,当机立断就定下日子——元宵节前后,去会稽俞家提亲。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老爹从未有过的开明和慈爱。虽则他多半也是看中俞家在官场上颇有实力,且孜临的祖父曾对他多有提点。他虽不满父亲这般势利,觉得简直玷污了自己对孜临的感情,可又不得不承认现实,这世道下,这份势利和现实,比感情管用。
他不知道的是,他老爹不仅在对待他的感情上开明得很,对待一大把年纪的自己也是毫不亏待——那玉无瑕早就被他纳为姬妾,甚至,他为寻一隅清净之所金屋藏娇,迫害了一户良民。
那良民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他马大公子冷嘲热讽的谷心莲,并上她可怜的老母亲。
元宵佳节,他们前往会稽。孜临不在家,说是带着幼弟出门游玩了。他恭敬有礼地待人接物,处处显得得体合宜。俞孜临早就隐退修道的父亲看来与世无争,对他也没什么意见,可他明明记得,俞佩衡对他印象颇佳,不知怎么的,对他的来访有些诧异和推拒。
他隐约觉得,虽然俞佩衡挺欣赏他,可他属意的妹夫,还是林家那个小子。他不大明白为什么,可若说先来后到,林绍甫在孜临的生命中早他出现了十几年,这也无可厚非。
他不晓得,的确有个先来后到,可他才是那个先来者,俞孜临在真正认识林绍甫之前,心里已经住了他。
在爱情里,迟了一步,就是迟了永远。
他趁着父亲和俞家老爷叙旧聊天,出门去寻孜临。寻了大半个晚上,才在一个花灯铺子前头看见正歆羡地盯着一盏昙花灯的她,举着空了的钱袋,身旁是一个玲珑可爱的小男孩——想必那就是她弟弟;还有捧了一大堆玩具零嘴儿的九桐——这也不难看出她何以钱袋空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