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咳咳，”我觉得有些尴尬，咳嗽两声，偷偷抬眼觑着他，“不是刚分别么，怎么……怎么又来找我。”

他直勾勾盯着我瞧，没有说话。夜深了，长廊两头又分别是我和姐姐的闺房，平日里只有丫鬟们走动，这会儿并没有什么人，只有凉风吹得两旁雪松摇晃，黑影绰绰。

他在原地只站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就走到我跟前，拉住我的手。

“我只是想过来再看看你。我有时候会想，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轻，似乎还带着点孩子气的疑惑。

我笑着捏捏他的手，用力点头。

是啊……我有时候也会这么想。

倘若他的生命中没有出现我，现在该是如何？我不过是一个不速之客。如果不是我不小心打乱命运轨迹，那么即便俞孜临上了尼山书院求学，未必会像我一样喜欢上他，或许命里最后的归宿，当真是那个林绍甫。而马文才呢，说不定还是按照老天爷安排好的路子，好死不死地看上祝英台，然后梁祝双双化蝶，独留他一个。

马文才的爱是霸道的，自私的，疯狂的，决绝的。现在他待我不是如此，并不是因为他不再这样了，而是因为我不是祝英台，且幸好我看上的不是旁人，正是他马文才。

如果他当真思慕祝英台，会怎样？

他用自己的悲哀换了别人的比翼成双，然后在世人的误解中继续沉默疯狂。

我静静看着他，他向来充斥着戾气的琥珀色眼眸，沉静得像一汪水。

他其实早就变了很多。

“我能遇见你，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忽然想到了《不能说的秘密》，我歪着头对他道。

他宠溺地点点我鼻尖，嗔道：“傻啊你。这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我自然不方便对他道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那些话，即便是实话，他听来未必能理解，更莫说接受。

我绝对是老天爷无意制造的bug，是他悲剧命运里的一个疏漏，既然来到他身边，就不会白白地错过，让他继续孤单下去。

我会好好抓紧他。

“没什么，”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摇摇头，“对了……你爹，到底跟我爹提过没有啊？”

他忽然坏笑，揶揄我：“怎么？着急啦？”

我故作生气地甩开他的手，道：“我急什么？要急也是你急啊。我可不像你，大不了还有林绍甫呢不是？”

他炸毛了，也不顾这是在我家里，还是在我闺房外头，急吼吼道：“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我被他说得大窘，又担心声音太大被人听见，头皮发麻，忙凑过去压低声音急切道：“你小声一点啊！被我爹发现我们半夜三更偷偷在这里说话，你可就真娶不到我了。”

他还是有些不乐意似的，我赶紧转移话题：“方才我哥哥和我说话，听他那意思，也不知道是你爹没跟我爹说提亲的事儿，还是说了他没听见。他还让我明天见你换男装别暴露呢。”

文才兄渐渐收起愠怒，舒口气，抬手拨撩着我的头发，道：“你大可以放心。我爹是什么人，我马家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让我看中的姑娘被别人抢去。我同我爹说过了我在书院识破你身份的事，他很是欣赏你，还说，我们马家就是需要这样一个才貌双全有胆有识的媳妇儿。”

我被他说得既不好意思，又喜滋滋的，继续听他道：“你男装的模样虽然很好，可是我还是喜欢你这样打扮。不要失了你的女儿家本色。”

我有些别扭。说来我也并没有什么女儿家本色，可他既然这么说了，不娇俏一回我都对不起他这份心意，于是勉强做出娇羞态，低下头道：“那……我回房去了。你也去客院歇着罢。”

说罢踩着碎步往房里走，也没回头看他。大概他还停留在原地看着我罢。

我进了房中，掩上门。往外探去时，他已经离开了。

我预备宽衣，想了想，还是叫了九桐。她并没走远，一直就在我房间侧暖阁里待着。

“小姐，马公子他待你真是情真意切啊。”九桐笑眯眯地叹道。

“你都看到啦，”我也不避忌，一边任她替我梳着头，一边道，“你可不要说出去哦。”

她缩了缩肩膀，轻声笑道：“小姐放心罢。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哒。”

我点点头，理理衣服，回身嘱咐道：“明天把我新做的衣裳拿出来，还有……”

未等我说完，九桐就拨浪鼓似的点头：“九桐明白。明天一定把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熄了灯，我安睡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从姐姐房里拿来的她用过的软枕，想着我思慕的那个人，渐渐沉入梦乡。

明天才是我们正式的见面啊。

姐姐……看到我能和意中人在一起，你的在天之灵，应该也会很开心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