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滚滚,一回到熟悉的军营,唐颦颦便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李鸳,向她询问关于罗渽民的事。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了,没错,我是娶过他。”
“不过,他性子太过任性,总是无理取闹,我是真受不了了。”
唐颦颦那他为何身子如此弱?
“他本就身子弱,太娇气了。”
唐颦颦点着头,目光却不觉看向李鸳胸口隐隐露出的一截红色。
看形状,像是书籍,可李鸳向来不喜读书,怎么会随身携带书呢?
唐颦颦哦,原来如此。
唐颦颦确实太娇气了。
她笑着,两个人平静的外表下早就暗流涌动了。
号角声声,这一战,虽赢了,却战的惨烈。
唐颦颦趁乱偷了李鸳胸口的物品,却也因此大意受了伤,好在没伤及要害。
一回到军帐,她便掏出了那张纸。
纸张散发淡淡的光芒,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契约。
“妖狐罗渽民愿与人类李鸳结定主仆契约,若违此誓,自愿献出妖丹。”
唐颦颦妖狐?
正喃喃自语,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急忙将纸塞进了袖中的暗袋中。
“唐将军,身体可还好?”
唐颦颦轻咳着,装着病弱的样子。
唐颦颦禀将军,我……我还能坚持……
“好了,我知道你忠心耿耿,先好好休息吧。”
“我给你准备了些药,你早点休息吧。”
唐颦颦多谢将军。
要看着李鸳离开军帐,她松了一口气,脱下外衣,想涂肩膀来着,却始终够不到。
唐颦颦算了,不涂了。
露出伤口,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唐颦颦以为是同僚,便没当回事。
唐颦颦有什么事?
迟迟不见回答,她转过身,突然对上一张带着淡淡笑容的脸。
那一瞬间,她的心极速的跳动,瞳孔控制不住地放大。
唐颦颦你……你……
她下意识地后退,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罗渽民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轻轻揽住她,她的后背靠在他的胸口,她只觉得浑身发烫,话也说不出口。
罗渽民怎么不说话了?
他接过药膏,下一秒却睁大了眼睛。
罗渽民你刚才涂了这个?
唐颦颦嗯,怎么了?
她转过头来,两颊通红,眼眸勉强地睁着,他轻叹一口气,刚想为她解毒,她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唐颦颦我……我找到救你的方法了。
唐颦颦渽民啊,我找到了,你看,从此以后你应该自由了吧。
她拿出那张契约,郑重地将它放到了他的手心。
罗渽民你……你怎么会找到它的?
唐颦颦嘘,不许告诉别人,我……偷的。
她显然已经有些药劲发作,拉着他的手像个小孩子一样撒着娇。
罗渽民哦,是吗?
他紧紧攥着那契约,双眼却紧紧盯着她。
眼看她就要摔倒,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却不小心看到了她身上那道致命的伤。
罗渽民这里……
唐颦颦不碍事了,已经不疼了。
她拼命摇着头,点着头的样子意外的乖巧。
唐颦颦因为它,我才能遇到你。
唐颦颦这便是我的幸运。
唐颦颦那天,你就站在桃花树下,穿着白衣舞着剑,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罗渽民(笑)你在说什么啊?
罗渽民我哪里穿过白衣,哪里舞过剑啊……
说着说着,他的话却一下子停住了。
额头相触,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当年。
刚化形的少年在树下练着剑,突然而来的不速之客敲开了那扇门。
两个满身鲜血的女子,倒在了门外。
唐颦颦多有打扰了。
她撑着身体,背起李鸳,浑身散发着血的味道,一双眼眸却异常明亮。
自那之后,她的梦里,便全部都是寻找他的记忆。为一人,她在边关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子。梦里,依稀桃花深处,还是他的身影。
罗渽民傻瓜。
那几年,他被李鸳设计,成了她的阶下囚,为她一次又一次手染鲜血,为她一次又一次违背自己的良知。趁着她与五皇子大婚,他冒着妖丹离体的危险冲破了契约,却还是被困在了那山顶的寺庙中。
佛经千言万语,每一句都会狠狠地刺在他的身上,他从一只意气风发的妖狐,变成了需要人搀扶的病秧子。
直到,她的到来。
罗渽民紧紧抱着唐颦颦,感受到丹田中妖丹渐渐归来,想想也知道这些微不足道,对她来讲,是多么困难。
轻轻拨开她耳侧的碎发,他安静地凝望着这张他每晚都偷偷打量的脸。
稚嫩却又倔强,英气中却又带着一丝温柔,她好像从来没有变过,与当年背着战友敲开门的那张脸重合。
罗渽民我何其有幸,能遇见你。
罗渽民你来的也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