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6

如果，一切都像设想那般顺利，就好了。

“荡冦”留在马车里，进狼宫，不能带任何兵器。

登却阶陛重重，终于来到宫殿大门前，朱门在夜色中浓成一片血红。两位接引的狼兵推开大门扑面的陌生气息，足以形成无形的威慑。

灯火娇娆的宽阔大殿里，充斥着羊肉味。是狼族闻来垂涎三尺的香气，又是羊族闻之胆寒的噩梦。

喜羊羊亲手奉函于前，沸羊羊奉防御图于后，二人正步步前行，却被狼王忽然的声音叫停——

“唔，牧樊的味道。没想到啊没想到，那家伙斩我狼族千人，终了竟死在同胞刀下。翠繁军，四散逃亡，算我狼族慈悲。”灰太狼离着百步之遥便闻出牧樊血气，怒目圆睁，再一细看使节何人又平息了眉目，故意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喜羊羊停步恭礼：“青青草原，喜羊羊。”

而后却缺了应有的另一声回答。

大殿内哄堂大笑，血肉气、虎狼气愈发浓重——原来羊肉的气味来自这些狼身上，皆是新鲜的血肉，混合着肉食动物的骚臭，冲击着两只草食动物的感官。压力无处不在。这里，不是羊的地盘。

“你后边那个，被吓怕了？作为使节这怎么行？”灰太狼舒服倚在王座上嗔道。

“本王朝服九宾，欲迎可与我狼族等视而语者。如此这般，是置本王于何地？”

眼看狼王将要发怒，喜羊羊只是回头对僵在原地的沸羊羊笑了笑，向狼王的方向上前谢罪道：“下位羊族，未尝识狼王胆魄雄息，故振慑难自控，望大王稍恕其无知乏勇，使其完毕此行使命。”

灰太狼摆手平息了笑浪：“喜羊羊，你这冷飕飕文绉绉的风格，倒是得我心意。免礼，那头颅叫人收了去放好，我且问你几个问题。”

喜羊羊早已料到行刺必不会一帆风顺，因此并不着急，正色危颜不卑不亢：“蒙大王幸，谨闻。”

殿内无风，灯火并不跳动。宫人此时悄悄剪烛，一簇簇微明生息活跃。

“牧樊为何而死？”

“见虏于羊村账下，伤重不治身亡。闻狼师南来，羊村振恐至极，欲弃盾甲献财货以求生。故斩牧樊之首求见王。”

“合着你们斩了个死羊头？”

“正是。”

灰太狼哈哈大笑，狼王笑臣下们却噤着声，王的谈话不允许有其他人插嘴。

“舍弃同胞利益来满足一己私利，不像是你们羊村的做派。同一血脉，天涯不改。远水都是水，远交也是交，割的是肉不是袍，洒的是血不是义，素称团结的羊族，为何向我臣服？这其中可有阴谋？！”

喜羊羊胸前金铃一震，看不见的颈间汗水丝丝浸透蓝色布带，然而并未过多色变，不多时便答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羊族的确素来共命，但又为何不能改变习性？天下大势，变则通，通则久，狼族一向各自圈地为营，今日却联合各部征讨羊族，岂非变通？我为求生攀附狼族，非为下策。”

狼王灰太狼狼尾慢摇，沉默了一刻才再次问讯：“交出防御图纸，你们可就没了退路。当真信我食肉之饿狼，愿放食邑中肥羊而空羡？”

“狼王知我，我亦浅交狼王。知君王一诺重于千金，知狼族王脉伏于青青地下。山重水翠，沃野千里，狼羊共生长存生态才能平衡。若族羊以庾狼，刚虽短时昌盛而运不久矣。狼王睿智，应早虑及之矣。”

“王脉？”灰太狼蹙了眉头。青青草原是灰太狼先祖发迹之源地，所以最后攻取，其实尚未确定战争计划：“你的意思是，王脉福地，打不了仗啰？”

喜羊羊见此苗端，立刻接引：“福地染血，狼羊两族盖不愿见。青青羊村愿附条件议和，所求所愿，皆在信中，想必狼王已过目。”

“啧啧，确实巧舌如簧。羊村条件我已审阅，呈上你们的图来吧！让我看看这久攻不破的羊村到底如何机巧！抬起你的头，把那沸羊羊所持的图纸拿与我观，我们可共议羊村去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