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说完那句可以算得上调戏的话后，乔曦月就再也没有往苏璟翊这边看过。自顾自的坐着，好像刚刚说那话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两人是从月灵出发的，月灵开在热闹非凡的玄武大街上。那儿离皇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可苏璟翊却前所未有的觉得这路，很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

皇帝已经病入膏肓了，现在的所有政事都是由苏璟翊全权代理。乔曦月一直想不通，他有这监国的大任在身，而且家里还养着一支可以以一敌百轻骑。想复大唐盛世，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干嘛还要委曲求全的顺着皇帝。

直到昨天看到苏璟翊病发，她才将一切理清楚。皇帝看似对他宠爱有加，可实际上不仅很忌惮苏璟翊，还想着治他于死地。乔曦月明明记得上次见他，他还是生龙活虎的。

乔曦月跟在苏璟翊后面，进了宫。来往的宫人纷纷停下行礼，偶尔会有议论声传回乔曦月的耳朵里。

“这就是未来的旭王妃？”

“果然是郎才女貌呀。”

乔曦月点点头，看了苏璟翊一眼，那人没有任何反应，好像那些人说的不是他一样。不过他确实长得好看，乔曦月觉得，和他有什么桃色绯闻也不亏。

……

皇宫和乔曦月想像中的不一样，长长的甬道连接宏伟着宫殿，这让她想到了坟墓。不过确实，这地方不知道死了多少无辜的人，又有多少罪人受到来惩罚。

其实人就是这样的，那些满怀期待的芳华少女们，她们在进到这里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将会经历怎样的生活。

她们只看到了前途似锦，荣华富贵。至于被埋葬在昏暗的地底的那些无辜者的哀嚎，没人听得见，或许听见了，但又因为某种东西而假装没有听见。依然会有人前赴后继的进入这座繁华的，宏伟的，庞大的坟墓里面。为了仇恨，为了理想，为了……荣华。

……

“怎么，你不喜欢这？”

“啊？”

乔曦月的思绪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拉回。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老皇帝休息的地方。她抬头，正对上皇帝看她的眼睛。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愤恨？还是失望？总之没有那种看到自己儿媳妇的喜悦，这也恰好验证了乔曦月刚刚的想法。看来，皇甫焾确实不想让苏璟翊活着。

“陛下万安，”乔曦月行了礼“臣妾只是觉得，没有人喜欢在坟墓里待着。”

皇甫焾咳嗽不止，扬起手指着乔曦月。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样，口齿不清的骂到：“你……你……你放肆。”

“……”苏璟翊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皇甫焾在看他。但他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是在责备朕……怪朕自掘坟墓？”皇甫焾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是在对苏璟翊说，还是在对乔曦月说。

寻文殿里一下子安静的不像样子，乔曦月甚至可以听到苏璟翊因为激动而加快的心跳声。

他好像在说，是呀。

乔曦月叹了一口气，然后弯腰行礼，极短的时间后又直起身子。

“臣妾不敢，我的家乡也曾受到过别的国家的攻击。可我们的首领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任何一个私人原因而放弃过我们任何一个人。在别人看来，我们必输无疑。甚至有些自己人也是这样觉得的，可我们还是赢了。陛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皇甫焾没有说话，乔曦月笑了笑，又接着说：“其实那些战死的人们当时并不知道我们未来会不会胜利，但他们还是战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因为他们坚信，会有人前赴后继，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在战斗，那我们就没有输。这……是一种没有任何理由的信仰。而大唐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皇甫焾你一开始就觉得我们不是突厥人的对手，所以你一步步的退让，直到如今退无可退。你才想起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乔曦月指着苏璟翊“他，你的儿子，苏璟翊。可他刚刚在突厥打了一场漂亮的仗，你就又开始怕了，怕突厥奋起直追，打到上京城来。所以你…………”

乔曦月手腕一紧，她低头一看，苏璟翊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她。

“算了吧，”以苏璟翊的手段，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是谁下的。拦着乔曦月是不想将话说的太绝，那毕竟是他的父亲。

“事到如今，殿下不会还觉得他是为了你你好吧？”乔曦月将他的手一点点从自己手腕上扳开。最后，她还是没有说出来。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她转身走了一步：“算了。”

苏璟翊朝皇甫焾深深的看了一眼，鼓足勇气，开口叫他：“父亲……”他一开口，乔曦月和皇甫焾皆是一震。

“当初，从小，您就教育我。家国家国，有家，才有国。但是……当您为了讨好突厥王，把我母亲送去突厥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家了……以后再见，君是君，臣是臣。您已经杀了我一次了，我们……两不相欠了。”他说的断断续续的，乔曦月上前，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她只记得她不开心的时候，姗姗就是这样做的。

“不是说算了？”乔曦月说。

手里传来女孩的温度，她依旧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说出话也不是很中听，可苏璟翊确实有被安慰到。

真好，还有一个是站在他这边的。

皇甫焾又开始剧烈的咳嗽，乔曦月拉着苏璟翊往外走。到了门外，吩咐到：“去请太医，陛下病发了。”

苏璟翊像个傀儡一样被乔曦月拉着往前，他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莫名觉得，这条长长的极其昏暗的路上。

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