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

黑暗无边无际，像张巨网似的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落川调整好心情。这很快，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多情的主儿。

他蓦地睁眼，手中葬魂出鞘，呼吸间长刀便已搁在一人的脖颈处。

离他不足一米。

“好久不见”

悦耳清脆的噪音在寂静中突兀响起，噙着些许笑意，煞是好听。

落川手一顿，握着刀柄的手竟是轻微颤抖下。能量流转，凝干双目，四周的黑暗略有些扭曲了下，前面说话的生物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明眸皓齿，风华绝代，黑色秀发垂至脚踝，白裙翩翩

温如春水的蓝色眼眸弯弯的，眼角眉悄带着的全是暖暖的笑意。

一瞬间，落川是有些手足无措的。自流民之地一别后，他不是没有去寻找过女孩，任他本事通天正经的，不正经的手段通通试了，就差没杀入斯特人的中心枢纽拎着那帮脑子里只有研发的二百五强迫他们找人了，可所做所为不过无用之举。

她就像不间蒸发一样，再无踪迹。

“你……”落川下意识地开口却又顿住，沉默了。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少女略略向右歪了歪头，笑意不减：“嗯？”

黑色青丝从耳后垂下几缕，拦在温若春水，灿若星辰的眸前，越发的抚媚动人，风情万种。

落川有些发怔，对着那如花的笑靥下意识地收回了葬魂。

少女眨了眨眼睛。后退了几步，脸上挂着的笑容明媚而温柔。

“我可以抱抱你吗？”

清脆的嗓音被她压得有些低，展现出女性特有柔软，水蓝色的眸中是满满的期待。

记忆有一双熟悉的水蓝色眼眸，无论如何那眸中总是盛着笑意，暖暖的，能把人连骨头也化在里面。是他不敢奢求的温暖。

少女向他未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另双眼眸闪电般滑过落川眼前。

一双黑色的，总是为他盛满温柔，落满星光的眼眸。

如同黑色包裹的大提琴般低沉温柔的噪音庄耳畔响起。

“老公。”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仿佛有道晴天霹雳瞬间将他劈得里外通透，浑浑噩噩的大脑瞬间清。

落川后退了一步，堪堪擦过少女的玉臂。

少女一愣，手僵在原处，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啊，那个……我不是……”落川尴尬地想解释却倏然停住。

因为少女的眼神变得……非常非常的……

就像是绝境中的人看到希望泯灭时那一瞬间的崩塌，从内到外，成了一片再也无光的废墟。

“你……没事吧”落川试探地开口，虽然知道是明知故问。

少女的眼睛倏然瞪大，一层细密的粉红鳞片自眉心向下漫延身上的白裙化为碎片，周身的肌肤全被鳞片覆盖。垂至脚踝的发向上翻卷，分成八股，状如毒蝎尾上的倒剌，闪烁着森森寒光，只有裸露在外的双眸仍是澄澈的水蓝色，粉色光晕在其间若隐若现。

“魅魔？”落川双眼微眯，浓烈的杀意骤然迸发，掩盖掉了那闪而过的震惊。冰冷在眸底汇聚，浅蓝色的眼睛宛若深冬夜雪，冷得令人胆寒。

魅魔促狭一笑，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那双好看的浅蓝色眸子带来的压迫感几乎令它站不稳，四周骤然降到冰点的温度让它恐惧。

“哎呀，别这么叫我啊，虽然我样变了但我还是温离呀。”温离眸光流转，粉色光晕越发明亮，粉蓝交织，像天边的云霞般绚烂绮丽，勾人心魄。

魅魔，魅魔，先妖魅，后成魔。

浅蓝色的眸子微微一动，眼底的冰冷如遇暖阳，慢慢消融着。

温离心下微松，嘴角不由地向上勾了勾。

“你不是她，” 面前的男人略垂下加鸦羽般的眼睫，眸光有些散乱，看上去很是漫不经心，“或者说，你不是我的那温离了。”

温离微怔，既而狂笑。笑弯了腰，就像一片在秋风中颤抖的枯叶。她用化为利爪的手捂住了嘴，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两滴闪烁着金芒的泪水从眠角落下，滑如无尽的黑暗中，昭示这她不再是个人类。

落川看着，眼中不再有多余的情绪，或者说他隐藏起了所有情绪，“我找过你。”

温离粗重地喘着气，那张早已看不出是人类的面庞上带着嘲讽，粉蓝色的眼睁中满是讥笑，“找

我？”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锯齿状的尖牙，“哈哈哈，你？找我？”

她抬起手狠狠地擦了擦眼睛，就和当那个在雨中满是倔强的少一样。

“普通人类的身体暂时还承载不了狱渊兽的基因，强行植入基因段寿命将会大减。”沉默片刻后落川再次开口。

明明瞳色那么浅，目光却深深的，沉甸甸的，叫人看不清。

“那我能怎动？”温离反问，“我没有异能，在你们这人当中立不足，我也无钱无权无籍贯，斯特人根本不可能接受我，我能怎么办？我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落川不再说话，也无话可说。

“我一直讨厌风流民之地，甚至可以说是憎恨，”温离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当年你屠城的时候我是兴奋的，真的很高兴很高兴，我以为我摆脱掉了禁锢我的囚笼，哈哈哈，多天真？多可笑？我到现在才明白啊……”现在才明白啊，因笼才是我的唯一归宿。

“你找我过我，我很高兴。”温离眸光做动再次看向眼前的人，绮丽的眸中有光泽闪动，似是欢喜，似是悲伤，情绪混杂在起就成另一种更复杂的情感——怜悯。

“只是啊，太迟了呀，杀神冕下。”

世间遗憾诸多，最是悔之不及的不过是“我明明可以”“一时冲动”以及“太迟了”。

“你去死吧！”温离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一声尖啸打破了过住种种，八股如矛的长发带着破空声朝落川所站立的位置剩去，气势煊赫。

落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足尖轻点，几乎眨眼间来到了温离跟前，葬魂出鞘。

温离闭上了眼。她有上百种方法可以躲避这种攻击，但是她没有，她等了太久太久。

长没入胸膛从后背处伸出。

——

“我知道，所以我想带你离开这里。”

——

恍惚间，那个雨中的少年似乎就在跟前，那双蓝色的眸里盛着的，是她见过最美好的风景。

就似乎，从未远走。

“谢谢你。”

温离笑着，这此，她没有再哭。

幽蓝色的火焰自莹白的指尖淌下，为曾经，也为现在，画上了个不完美的句号。

“不客气……”

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