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川的坚持下二人并没有过很久回去,而只是待了一天。
是夜,落川躺在木板床,双手枕在脑后,长腿一曲一平放,腰间意思性的盖了一角被子。衣角从
床边滑落,黑底蓝边。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落川闭着眼在心里掐着秒数。
纤长的眼睫像是从幽灵泉深处飞出的两只黑色凤尾蝶,随着呼吸的起伏而轻微颤动,仿佛随时会展翼而去。
零点整。
“咚咚咚”
敲门声蓦地响起。一下一下,回荡在狭小幽暗的房内,像是人拿肴棒锤不断敲着死寂的夜,沉闷空洞的声商足以令人肝胆俱裂。
再才上些乌鸦叫会更好吧?
不是人的落川丝毫不惧,以至于还有闲心打趣。 慢慢悠悠地穿好靴子带上面罩的落大爷以每分钟五六步的平均速度磨到桌子边拿葬魂。
敲门声依日未停,甚至敲门的频率力道也都丝毫未变,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别敲了,招魂呐?”落川懒懒地开口,眉宇间带着种玩世不恭的漫不经心。由于小憩了一会儿,他的嗓音没有清醒时清脆,有些纸沉,像浸在夜色中的温润珍珠。
敲门的:……
经历了漫长时光的洗礼后,被招魂的大爷终于慢腾腾地磨到门口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人,另类的那位则是当初站在村口的任务NPC。
半弯残月险险地挂在蓝中泛紫的天穹,散下半死不活的苍白。村中不知什么时候建了路灯,昏黄幽暗的灯光像是污浊的泥水散发着腥臭冰冷的味道,令人作呕。
“村中心。”粗砺沙哑的噪音如同地狱之中的恶鬼在空荡荡的夜色中回响。黑袍人的身影逐渐虚化消失不视。
落川眯了眯眼尘封的记忆混杂着鲜恤扑面而来。他摸了摸下巴,眼底晦暗不明,像是某种疯狂的怪物挣扎着冲破无形的禁制对世间张开血盆大口。
“我们……去那干嘛?”段磊瞅了左边周易的冰块脸,瞧了瞧右边莫尔斯淡定的撸猫样,见没人打算开口只好自己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知询问。
“怎我说呢?”落川双手环胸,眼神微动,细碎的眸光透纤长的眼睫落在段磊身上,随即弯了弯,带似笑非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看。
段磊只觉有些发毛。戴着面罩的落川让他有些陌生,浅色的眼睛像是被冻住了水面的深潭散发着浸骨的寒意,警告着每位闯入者。
倏地,那双弯着的蓝色眼眸缀上了些笑意,冻在眼底的冰冷刹那间化了开去。近乎温柔的嗓音回荡在深夜中好听至极,“应该是去收个尾吧。”
去收个尾,把那些东西杀掉而已。
广场的空地上,村风跪成一片,没人哭,没有人闹,除了机械地呼吸就什么也没有了,每个人都是面无表情每人都清楚结局,愤怒、不甘、怨惧、悲伤……或许有,却也只是曾经有。他们真的成了那个异种口中麻木不仁冷血无情的怪物了,面目全非。
苍自的光纠缠着浑浊的火灯铺撒在身决泱的人群上,像是演出时的某种舞台灯光,带出一幕荒诞可笑。
落川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独属于血液的甜腥味似乎已经包裹了他。
明明那么厌恶,却是抗拒不了,就像是写在基因上的,他天生就该茄毛饮血。
“杀了他们。”清冽的声音回响在死寂的黑夜,如玉碎冰泉、格外好听。
莫尔斯依旧一脸淡定,周易和段磊则侧月看向落川。前者只是略微一瞥,虽有些疑惑却也并不明
说,后者是直接在脸上自动刷屏“为什么”。
“每人都要一个不留。”葬魂出鞘,纤薄的刀身倒映着周遭的景物。长刀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落下时,人群中道跪着的身影无声倒地 颈间一道细如发丝的狭长伤口流出汩汩鲜血。
莫君展开,淡青色的风刃滑出,所过之处,身首分离,大片鲜血涌出,顺着水泥地向四面八方扩张,狰狞可怖。
浓郁的血腥味着席了这片空间。不多不少,刚好倒下四分之一。
莫尔斯低着头,修长的手富有规律的顺着雷格的毛,动作优雅从容,与四周血腥的杀戳格格不入。
只是——又有一批村民无声倒地,嘴角溢出几丝血迹。又一个四分之一。
落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银发老妪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刀。
闭着眼的你表情突然一变,一条条如沟壑的皱纹交织在一起,悲凉又可笑。
“你不会懂的,我在救你。”贝尔喃喃着。她说的不是很快,声音微哑,像是古早时期人类所使用的那种老式收音机。
“不需要。”
刀锋落下,贝尔蓦地睁开双目。银眸之中光华流转,如万千星辰,璀璨夺目。
四分之最后一个倒下。
落川转过身,余光中瞥了眼还剩下的四分之一,什么也设说朝边上的三人走去。
长靴踩在血水中发出“嗒嗒”的声响,那是死神的脚步。
“到你了。”隔着两三来远落川将长刀扔向段磊,撇头示意该他动手了。
段磊下意识接往葬魂只觉一阵轻巧,听见落川开时微犹豫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能不能——不杀他们啊,他们也……可怜的。”
看着段磊臊眉耷眼的样子,落川轻笑一声,不过这并没有升高他话语里的温度:“你可怜他们那
谁来可怜你?你不杀那么我们都会死,过来。”
段磊抬眼看去,落川站在一位跪地的村民边看着他,眼里没有水冷愤然,只是漫不经心,对他来说杀人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小到不配让他有情绪波动。
段磊向他走去,仿佛身体在那短短的几步路程中失灵了,不受任何控制,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
经站在落川面前了,
“右手握刀。”
落川绕到他身后,抬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一股淡淡的冷香笼罩上来,清淡典雅很是好闻,四周鲜血的甜腥昧依旧浓郁却无法掩盖那令人安心的幽香。
段磊觉得他不会呼吸了,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再不知今夕何夕。
“放松。”
低低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一粒粒水珠,顺着的耳道淌进去,舒适好听,总算将他的半条魂给拉了回来。
手起,刀落,鲜血喷涌,人头落地。
“杀人很简单,抬手落下,一条生命就结束了。
你不需要有任何歉疚,你又是做了你该做的。”
……
落川松开了手。他知道投磊是能做到的,他也必须做到,
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手上又怎问能不沾上鲜血呢?
……
落川接过段磊递过来的刀,反手丢给他一条手帕,示意他擦擦飞溅到身上的点点鲜血。
段磊此时并不算好,脸色惨白,点漆似的星眸中一片混沌,一米八直逼一米九的大个儿轻微的战栗着。本来浪眉大眼还称得上英俊的面庞上血迹斑斑,有的还顺着脸颊往下淌,没入衣领中洇湿了一小块衣角。
他清楚记得那些人眼中的惊恐和绝望,也记得温热的鲜血落在肌肤上的温度,然后逐渐变凉。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不断在脑海中交替闪烁,像是一条条吐芯的毒蛇,将他紧紧缠统着他脖颈住入了索命的毒液。
他就像溺水的旱鸭子,不停地划动四肢,希望能获得那浮于海面的救命氧气,事与愿违,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徒劳无用,冰冷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他只能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最后成为黑暗中的一员。
“走了。”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某个人这样说道,三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看不真切。
……
“傻了?”周易皱着眉再次回头看去,看看段磊跟上来没。
“都是这样过来的,”落川不咸不淡地回答,眸光在虚空止不住地乱瞟,“习惯就好了。”
“跟上来了。”除了跟落川单独相处话较多,其他情况下惜字如金的莫尔斯补了一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蓝色的火焰以广场为中心迅速向外扩张。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不断吞噬破坏着。
天已破晓,千万缕耀眼的金光从地平面上喷涌而出,将蓝紫色的夜幕撕扯得千疮百孔。蓝色的大火像是层层花海在长风中摇曳,一直漫延到边。金与蓝火缝倦相交,艳雨的色彩在破碎的夜幕
和苍凉的大地间构成了一道绚烂的绮丽美景。
却无人知晓,在盛景之下埋藏着十数年的恨骨仇恨。
一切都是那么相似,仿佛九年前痛苦的翻版。只是这回,那个孤单冰冷的灵魂找到了光,和他一起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