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螃蟹'学长说不来了，"同桌的李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说修车铺有急活。"

白清楠的心沉了下去。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了条信息："真的来不了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聚餐进行到一半时，白清楠借口去洗手间，溜出了餐馆。夏夜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路灯下飞蛾扑闪着翅膀。她决定去修车铺看看。

沐家的修车铺在镇子西头，是一间低矮的平房，门口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白清楠走近时，听到里面传来咳嗽声和沐智宇低声的安慰。

"爸，药吃了吗？"

"吃了...你别管我，去和同学聚会吧..."

"我不去，您这样我怎么放心？"

白清楠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沐智宇蹲在父亲床边，正用湿毛巾擦拭老人额头的汗水。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孤独而坚韧。

她突然想起初三那年，她因为数学竞赛失利躲在学校后山哭，是沐智宇找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陪她坐到天黑。那天晚上星星特别亮，他指着天空说："看，那是北斗七星，永远指着北方。就像你，清楠，你一定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一滴眼泪滑过白清楠的脸颊。她轻轻推开门，"沐智宇。"

他猛地回头，脸上写满惊讶。"清楠？你怎么..."

"我来看看沐叔叔。"她走到床边，向虚弱的老人微笑，"叔叔，您好些了吗？"

沐父挣扎着要坐起来，"是清楠啊...智宇这孩子，非要把你叫来..."

"不是的，是我自己来的。"白清楠接过沐智宇手中的毛巾，自然地继续为老人擦脸，"叔叔，您别担心，沐智宇很能干，修车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沐父欣慰地点点头，很快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沐智宇示意白清楠到外面说话。

修车铺后面的小院里种着一棵樱花树，是沐智宇母亲生前栽下的。此时花期已过，绿叶茂盛。两人站在树下，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白清楠低声问。

沐智宇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月亮。"告诉你又能怎样？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是负担！"白清楠的声音突然提高，又迅速压低，"我们...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白清楠感到一阵刺痛。她想要的明明不止于此。

沐智宇苦笑了一下。"清楠，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弃高考吗？不仅仅是因为我爸。"他深吸一口气，"我查过了，省师范的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至少两万。就算我考上，家里也供不起。"

白清楠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从未想过这些现实问题——她的成绩一直很好，上大学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沐智宇不同，他必须考虑每一分钱的来处。

"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她小声说。

"然后呢？"沐智宇摇头，"我爸的病需要长期治疗，修车铺是我们唯一的收入来源。我不能走，清楠。这是我的责任。"

夜风吹过，樱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白清楠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沐智宇。她的脸贴在他胸前，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对不起，"她闷声说，"我太自私了，从来没为你考虑过。"

沐智宇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他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不，清楠，你一点都不自私。你能考上大学，我比谁都高兴。"

白清楠抬起头，月光下沐智宇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和阳光的气息。

"沐智宇，"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有话想对你说很久了。"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什么话？"

"我喜..."

"智宇！"屋里传来沐父虚弱的呼唤。两人如梦初醒般分开。

"我去看看我爸，"沐智宇低声说，"你...你先回聚餐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白清楠点点头，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那句未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