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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灵温养无相剑的第三十七天，玄霄第一次回应了她。

那天夜里，她照例盘膝坐在榻上，双手覆在剑身，灵力缓缓渡入。剑身温热如常，但当她的灵力触及剑心深处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颤动。

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

洛灵一怔，停下灵力输送，屏住呼吸。

剑身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微弱、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洛灵？"

洛灵猛地睁大眼睛，心脏狂跳。

"师兄？"她声音发颤，"是你吗？"

剑身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是我。"

洛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师兄！你醒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语无伦次地问，像个见到久别亲人的孩子。

剑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别哭。"玄霄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温柔，"我只是……短暂地醒过来。剑身受损太重，我撑不了太久。"

"那你多撑一会儿！"洛灵急道，"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好。"玄霄顿了顿，"你说。"

洛灵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想问他千年前孤身跃入裂缝时怕不怕，想问他这一千年在剑中独守是否寂寞，想告诉他沈听雪说他喜欢吃桂花糕、她已经学着做了……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

"师兄，我想你了。"

剑身安静了一瞬。

然后玄霄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轻柔。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洛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师兄，"她哽咽着问，"你为什么……要等我这么久？"

"因为值得。"玄霄轻声道，"沈清澜以魂魄为祭封印裂缝时，她最后的心愿不是让我守护太华宗，而是让我等她。她说……她的转世会来，会是一个剑心纯粹的人，会需要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一千年，我无数次想放弃。剑中无日月，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但每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就想起她的话——等下去，她会来。"

"然后你就真的等到了。"洛灵轻声道。

"嗯。"玄霄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等到了。"

洛灵破涕为笑，但随即又想起什么，神色凝重起来。

"师兄，魔界之主……他盯上我了。"她低声道，"他说我是开启封印的钥匙，赵无极也被他控制了。"

剑身微微一震。

"我知道。"玄霄沉声道，"我在剑中也能感知到魔气的波动。赵无极身上的魔气……比赵天阙更浓。魔界之主把自己的本源魔气分给了他。"

"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他来。"玄霄道，"封印还在，魔界之主无法亲自降临。他只能借赵无极的手来对付你。但赵无极的实力有限，只要你不轻敌，他不会是你的对手。"

洛灵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

"对了师兄，"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学了做桂花糕，等你完全醒来，我亲手做给你吃。"

剑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玄霄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

洛灵笑了。

就在这时，剑身的震颤开始减弱，玄霄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洛灵……我撑不住了……"

"师兄！"洛灵急忙道，"你再多说几句！"

"记住……"玄霄的声音断断续续，"赵无极的目标……不是杀你……是让你……自己打开封印……小心他的……话……"

声音彻底消失了。

剑身恢复了平静，温热依旧，但再也没有回应。

洛灵坐在榻上，久久没有动。

她回味着玄霄最后的话——"小心他的话"。

赵无极不会直接杀她，而是要让她自己打开封印？

什么意思？

洛灵皱起眉，陷入沉思。

……

次日清晨。

洛灵将昨夜的事告诉了清虚真人和沈听雪。

清虚真人听完，神色凝重。

"魔界之主想让洛灵自己打开封印……"他沉吟道，"这意味着赵无极可能会用某种方式诱导她，而不是直接动手。"

"用什么方式？"沈听雪问。

清虚真人摇了摇头："不清楚。但魔界之主擅长蛊惑人心，赵无极被他控制后，可能会具备同样的能力。"

他看向洛灵："洛灵，接下来你要格外小心。如果赵无极出现在你面前，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洛灵点了点头："我明白。"

沈听雪站起身："我立刻传讯各大宗门，加强戒备。另外，我会派人暗中保护洛灵。"

"不必。"洛灵摇了摇头，"如果我躲在别人的保护下，永远也成长不了。师兄等我千年，不是为了让我做一个被保护的人。"

清虚真人和沈听雪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劝。

他们知道，洛灵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刚入太华宗的小丫头了。

她是无相剑真正的主人。

……

三日后。

太华宗山门外，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守山弟子拦下他，询问来意。

那人身穿黑袍，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他抬起头，看向山上的方向，声音沙哑：

"我是赵无极。我要见洛灵。"

消息很快传到洛灵耳中。

她正在院中练剑，听到"赵无极"三个字，手中剑势一滞。

来了。

比她预想的更快。

清虚真人和沈听雪也赶了过来，三人站在殿前，看着山门方向。

"让他上来。"洛灵轻声道。

"洛灵！"沈听雪皱眉，"太危险了！"

"师兄说过，他的目标不是杀我。"洛灵握紧无相剑，眼神坚定，"我倒要看看，他想让我做什么。"

清虚真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但我们就在附近，一旦有异，立刻出手。"

洛灵应了一声，独自走向山门。

……

山门处。

赵无极被两名弟子押着，跪在地上。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狼狈，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显然这一路过得并不好。

看到洛灵走来，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洛灵。"他声音沙哑，"好久不见。"

洛灵在他面前三步外停下，无相剑横在身前。

"赵无极，"她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赵无极苦笑一声："来求你。"

"求我？"洛灵皱眉，"求我什么？"

"求你……救救我。"赵无极低下头，声音颤抖，"魔界之主控制了我，我每天都在承受魔气侵蚀的痛苦……我撑不住了。"

洛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无极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洛灵，我知道我做过很多错事。我害过你，害过天剑宗，害过很多人……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帮我摆脱魔界之主的控制。"

"怎么帮？"洛灵问。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无相剑……可以净化魔气。只要你愿意用无相剑为我驱魔，我就能摆脱控制。"

洛灵心中一动。

无相剑确实可以净化魔气——这是玄霄告诉她的。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然后呢？你摆脱控制之后，打算做什么？"

赵无极愣了愣，随即道："我会离开，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是吗？"洛灵轻声道，"魔界之主让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驱魔？你觉得我会信？"

赵无极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许久，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你不信？"他抬起头，眼中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没关系。你会信的。"

洛灵心中警铃大作，无相剑瞬间出鞘，剑光直指赵无极。

"你想做什么？"

赵无极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黑气从七窍中涌出，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两名押着他的弟子来不及反应，被黑气击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洛灵！退后！"清虚真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但已经晚了。

赵无极——或者说，占据赵无极身体的魔界之主投影——缓缓站起身，黑袍鼓荡，魔气滔天。

他看着洛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清澜的转世……果然和她说的一样，剑心纯粹，容易心软。"

洛灵握紧无相剑，冷冷道："你不是赵无极。"

"我当然是他。"魔界之主笑道，"或者说，我现在就是他。他的身体，他的记忆，他的情感……全都是我的。"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真正的赵无极被锁链捆缚，困在一片黑暗空间里，痛苦地挣扎着。

"看到了吗？"魔界之主轻声道，"他就在这里，看着我们。他求你救他，多么可怜……但你救不了他。因为从他被魔气侵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洛灵看着画面中的赵无极，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恨他吗？恨。他害过她，害过很多人。

但看着他如此痛苦，她又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洛灵沉声道，"如果你想让我打开封印，直接动手就是了。"

"动手？"魔界之主笑了起来，"不不不，我说过，我要你自己打开封印。因为只有无相剑真正的主人，才能从内部瓦解封印。"

他向前一步，黑气翻涌。

"洛灵，你知道封印的另一面是什么吗？"

洛灵没有回答。

"是自由。"魔界之主轻声道，"魔界不是地狱，那里也有生命，有文明，有和我们一样的生灵。他们被困在魔界千年，无法来到人间，只能依靠裂缝中泄露的魔气苟延残喘。"

"你想让我相信魔界之主是个好人？"洛灵冷笑。

"我不是好人。"魔界之主坦然道，"但我也不是纯粹的恶。我只是一个想让自己族人活下去的领袖。"

他看着洛灵，眼中闪过一丝真诚——或者说，伪装得极像真诚的表演。

"洛灵，你也是守护者。你守护人间，我守护魔界，我们本质上没有区别。"

"别把我和你做比较。"洛灵冷声道。

"为什么不？"魔界之主轻声道，"你守护的人间，真的值得你守护吗？"

他掌心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幅幅景象——

修真界宗门之间的明争暗斗，凡人被修士欺压却无处申冤，各大宗门为了资源互相倾轧，底层修士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这就是你守护的人间。"魔界之主的声音带着蛊惑，"贪婪、虚伪、残忍……和我魔界有什么区别？"

洛灵沉默了。

他说的……不全是假的。

修真界确实有黑暗的一面，她亲眼见过。

"但人间也有美好。"洛灵轻声道，"有善良的人，有温暖的事，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比如？"魔界之主问。

洛灵看了一眼身后——清虚真人、沈听雪，还有太华宗的弟子们。

"比如他们。"她轻声道。

魔界之主笑了。

"很好。"他轻声道，"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你守护的这些人，到底值不值得。"

他抬手一挥，黑气化作无数画面，铺天盖地涌向洛灵。

洛灵下意识地举起无相剑，剑光绽放，将黑气挡在外面。

但那些画面还是有一部分渗入了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清虚真人在暗中与某个神秘人交易，看到了沈听雪为了宗门利益牺牲无辜弟子，看到了太华宗长老们私下里对她的议论和不满……

"不……"洛灵脸色发白，"这些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魔界之主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洛灵，你守护的不过是一群伪君子。而我，可以给你一个真正的世界——一个没有虚伪、没有欺骗的世界。"

"只要……你打开封印。"

洛灵握紧无相剑，剑身开始震颤。

玄霄的声音在剑中响起，微弱但坚定："洛灵！不要听他的！这些都是幻象！"

但魔界之主的声音更加清晰："玄霄在骗你。他守护的不是你，而是封印。他等了你一千年，只是为了让你继续守着这个牢笼。"

"不是的……"洛灵喃喃道。

"打开封印，洛灵。"魔界之主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打开它，你就能知道一切真相。玄霄隐瞒了什么，沈清澜真正做了什么，无相剑的秘密……所有答案，都在封印的另一边。"

洛灵的眼神开始涣散。

无相剑的剑光渐渐暗淡。

就在这时——

"洛灵！"

一声厉喝从后方传来。

沈听雪纵身跃起，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刺魔界之主。

魔界之主冷哼一声，抬手一挥，黑气将沈听雪的剑光击碎。沈听雪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宗主！"洛灵惊呼。

这一声惊呼让她从幻象中清醒过来。

她看着倒地的沈听雪，看着后方严阵以待的清虚真人和太华宗弟子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人间不完美。"洛灵轻声道，"但他们是我的人。我守护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完美的，而是因为他们是真实的。"

她举起无相剑，剑身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而你，"她冷冷看着魔界之主，"你连自己的真面目都不敢示人，只会躲在别人的身体里蛊惑人心。你不配跟我谈守护。"

魔界之主的脸色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黑气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魔爪，朝洛灵抓来。

洛灵不退反进，无相剑斩出——

剑光如月，撕裂黑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