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扫除

下午的自习课被临时调整为班级大扫除。

刚开学的班级永远是乱糟糟的热闹，搬书、扫地、擦窗户、摆桌椅，全班同学凑在一起吵吵嚷嚷，少年少女鲜活的笑闹声填满了整间教室，烟火气十足。

没有老师在场，所有人都彻底放松下来，褪去了刚开学的拘谨。

林晓棠拿着两把抹布，一把塞进夏星眠手里，大大咧咧道："快快快，劳动最光荣！咱俩擦窗台，最轻松的活！"

夏星眠接过抹布，笑着点头："好啊。"

她本来心里还空落落的，上午从办公室回来后，就没再见过沈清砚。

按照规矩，新生开学日，老师不会一直盯班，给学生留足了自由熟悉、互相磨合的时间。

她跟着林晓棠走到窗边，蘸水擦拭玻璃。

窗外是操场，是跑道，是往来走动的学生和偶尔路过的教职工，视野开阔，她下意识往外瞟了几眼，目光不自觉地搜寻着那道清冷的身影。

"你看什么呢？老往外瞟。"林晓棠一边擦窗台一边闲聊，"是不是觉得高中生活还挺有意思的？咱们班同学都挺好相处的，没那么多弯弯绕。"

"嗯，是挺好的。"夏星眠收回目光，低头认真擦玻璃，语气清淡。

身边全是喧闹。

后排几个男生搬书打闹，故意互相推搡，笑声震天；前排女生凑在一起互换联系方式，叽叽喳喳讨论着食堂哪个窗口好吃、宿舍环境怎么样。

所有人都沉浸在新班级的热闹与新鲜里。

只有夏星眠，身处人群，却始终游离在外一点。

她跟着大家笑、跟着大家闹、配合所有的同学互动，看上去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阳光、活泼、合群。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可能是飞到沈清砚身上了。

"对了对了，"林晓棠突然凑近她，压低声音八卦，"像沈老师这么完美的人，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哎！我觉得江老师就不错，男帅女美。"

夏星眠指尖微顿，抹布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干净的水痕。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接话。

"就是感觉沈老师太端着了，"林晓棠叹口气，"看着就特别有分寸，特别有距离感，根本不敢跟她开玩笑。不过江老师倒是挺主动的，今天上午还来咱们班门口找她来着，你没看见？"

夏星眠摇头。

"真的！我当时刚好在走廊，看见江老师靠在门框上跟她说话，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你说这俩人站一块儿，是不是特别养眼？"

夏星眠没说话，低头继续擦玻璃，水痕一道一道，越来越干净。

"哎你别光擦啊，你觉得呢？"

"什么觉得？"夏星眠回过神。

"江老师和沈老师啊！你觉得配不配？"

夏星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刺："配什么配。"

"啊？"林晓棠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还说挺好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挺好了？"夏星眠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溅起几滴水花，"江老师那人我看着就一般，笑嘻嘻的，没个正形。"

林晓棠瞪大眼睛："没个正形？人家那是性格开朗好吧！而且你没发现吗，江老师看沈老师的眼神都不一样，那叫一个温柔——"

"温柔个什么。"夏星眠打断她，语气越来越冲，"沈老师那种性格，需要的是能真正懂她、能跟上她节奏的人，不是随便什么人凑上去笑两声就算配的。"

林晓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震住了，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不是，你激动什么啊？我又没说他们真的在一起，就是随便聊聊。"

夏星眠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耳根悄悄烧了起来。她别开脸，重新捞起抹布拧干，闷声道："反正不配。"

"行行行，不配不配。"林晓棠举起双手投降，嘴角却压不住笑，"你这护犊子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沈老师是你什么人呢。"

夏星眠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

她没敢接这话，低头使劲擦着窗台角落一块顽固的污渍，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块地方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林晓棠在旁边偷笑，也没再追问，两人说说笑笑继续干活。

期间班里不停有人过来搭话、打闹、开玩笑，整个教室全程高热度群像互动，没有任何刻意的单独相处。

夕阳慢慢斜落，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教室，落在满地晃动的光影里。

大扫除临近尾声。

喧闹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一瞬。

教室前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清砚缓步走了进来。

她应该是刚巡查完各个班级卫生，身上带着室外淡淡的晚风气息，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衬衫，袖口平整，黑发垂落，站姿端正清冷。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只是站在讲台旁，目光平静地扫过整洁后的教室，声音清浅，适合全班听见："卫生做得不错，收拾得很整齐。"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全班几十张面孔，公允、平和、无差无别。

没有为任何人停留，没有对任何人特殊。

班里所有人瞬间收敛打闹，乖乖站好，笑着应和："谢谢老师！"

夏星眠混在人群之中，和所有人一样，乖乖垂手站立，眉眼干净，笑容坦荡。

沈清砚简单检查完毕，没有停留，只是淡淡叮嘱一句："收拾好个人物品，准备今晚晚自习，遵守纪律。"

"好！"

应答声整齐响亮。

沈清砚微微颔首，转身从容离开教室。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视野。

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打闹声、说笑声再次四起。

林晓棠戳了戳夏星眠的胳膊："沈老师真的好温柔啊，我瞬间都不敢乱说话了。不过说真的，我越来越觉得她和江老师挺配的——"

"你又来了。"夏星眠斜她一眼。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林晓棠憋着笑举手投降，"反正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全都看在眼里。"

夏星眠作势要拿抹布甩她，林晓棠笑着躲开，两个人在窗边闹成一团。

喧闹满堂，众生皆热烈。

唯有她，藏着一场无人知晓、尚且懵懂的心动，在人群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