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一(3)班的教室里,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三分钟,后排几个男生还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暑假里没打完的游戏副本。
"听说今天语文课换老师了。"
"真的假的?李老师不是请产假吗?"
"我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了,是个很年轻的姐姐,长得可好看了。"
夏星眠趴在课桌上,下巴搁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耳朵却竖得老高。她同桌林晓棠正转过身,和后面几个女生热烈地交换着情报。
"什么样子的?"
"穿白衬衫,黑长裤,头发扎得特别整齐,看着就……"那个女生想了想,找了个词,"特别干净。"
夏星眠眨了眨眼。干净。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站在窗边,阳光从身后照过来,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素描。
"安静。"
教室门被推开的瞬间,嘈杂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沈清砚走进来。
她确实穿着白衬衫——不是那种松垮的、随意的款式,而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袖口扣到手腕,领口最上面一颗扣子也系得严严实实。黑色直筒裤,黑色平底鞋,整个人像一截墨色的水墨,干干净净地落在讲台上。
她把教案轻轻放下,目光扫过全班。
那一眼并不锐利,甚至算得上温和,但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
"我是沈清砚,接下来担任你们的语文老师。"
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字体清瘦挺拔,和她的人一样。
"清砚。"夏星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清砚,清砚……她忽然想起家里那方砚台,是爷爷留下的,墨色深沉,触手微凉。
"今天不讲课。"沈清砚放下粉笔,拍了拍指尖的粉尘,"第一节课,互相认识一下。"
她拿起花名册,从第一个名字开始点。
"白若曦。"
"到!"
"陈昊。"
"到。"
……
"夏星眠。"
"到!"夏星眠猛地坐直,声音比所有人都响亮。
沈清砚的目光从花名册上抬起,落在她身上。
夏星眠冲她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貌的、客套的笑,而是毫无保留的、亮堂堂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像落进了星星。
沈清砚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她垂下眼,继续点下一个名字。
但夏星眠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
下课铃响的时候,夏星眠第一个冲上讲台。
"沈老师!"
沈清砚正在整理教案,闻声抬头。
"有事?"
"老师,您多大了呀?"夏星眠双手撑在讲台上,仰着脸看她,"您看着好年轻,像大学生。"
沈清砚把教案合上,动作不疾不徐。
"年龄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啥?"
"重点是,高一(3)班的早自习纪律,比我想象的要差一些。"
夏星眠吐了吐舌头。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但嘴角似乎——夏星眠不确定——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老师,您别生气嘛。"夏星眠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讲台上,"这是赔礼。"
那是一颗草莓味的软糖,粉色的包装纸在深色木纹的讲台上格外显眼。
沈清砚看着那颗糖,没有伸手。
"上课不要吃零食。"
"这不是上课。"夏星眠理直气壮,"这是下课。"
沈清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拿起那颗糖,放进了衬衫口袋里。
"下次不要这样。"
"哪样?"
"随便给老师东西。"
夏星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老师,您会吃吗?"
沈清砚没有回答,拿起教案走出了教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口袋里的糖,隔着一层布料,触感柔软。
——
"我跟你说,那个新来的语文老师,绝对有故事。"
午休时间,林晓棠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压低声音对夏星眠说。
"什么故事?"
"你看不出来吗?那种气质,一看就是那种——"林晓棠比划了一下,"清冷系的,高岭之花,生人勿近。"
夏星眠咬着吸管,若有所思。
"她收了我的糖。"
"哈?"
"真的,我给她一颗草莓糖,她放进口袋了。"
林晓棠瞪大眼睛:"她真的收了?沈清砚?那个第一节课就点名批评咱们班纪律的沈清砚?"
"嗯。"
"星眠,你行啊。"林晓棠竖起大拇指,"全班第一个突破沈老师防线的,居然是你。"
夏星眠低头笑了笑。
她想起沈清砚看她时的那个停顿。
很短,很短。
但足够让她记住了。
——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清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摞作文本。她改得很慢,每一篇都写评语,字迹清瘦,和她的人一样。
旁边的江逾白端着保温杯走过来,靠在她的桌边。
"新班级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江逾白笑了笑,"我可是听说,你今天收了一个学生的糖。"
沈清砚笔尖一顿。
"你消息倒是快。"
"隔壁班班主任跟我说的,说高一(3)班有个叫夏星眠的丫头,特别活泼,下课就往你跟前凑。"
沈清砚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改作文。
江逾白也不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清砚。"
"嗯。"
"你那个表情,我认识你三年了,第一次见。"
"什么表情?"
"收了糖之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的表情。"
沈清砚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
她放下笔,抬眼看向江逾白。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江逾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就是觉得,挺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你爸妈把你管得太严了,严到你自己都忘了,你也是会笑的。"
沈清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动,叶子沙沙作响。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边。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那颗糖。
草莓味的。
她没有剥开。
但也没有扔掉。1
这糖好甜好磕太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