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散场的黄昏,宾客尽数离去。
热闹散尽,灯火渐熄,偌大的度假庄园恢复了安静。满地零落的花艺、未撤的灯串、残留的温柔音乐余韵,都在证明刚刚那场盛大圆满的婚礼真实存在过。
唯独苏晚心里,一片荒芜死寂。
她没有立刻离开。
一个人站在庄园外的观景步道上,望着远处沉沉落下去的夕阳。晚风徐徐吹过,带着初冬清冷的凉意,穿过她的长发,穿过她空落落的胸腔。
七年执念,一朝落地。
碎得彻底,痛得清醒。
她终于完完整整、彻彻底底见证了温冉的圆满。
见证她挣脱年少所有的怯懦与克制,挣脱世俗的眼光与桎梏,光明正大地爱人,光明正大地被爱,光明正大地和喜欢的人,定下一生。
只是那份光明,那份圆满,那份岁岁年年的安稳。
从来不属于苏晚。
年少的她们,太年轻,太胆怯,太不懂爱。
温冉敢默默奔赴,敢次次偏爱,敢隐忍两年真心,敢把仅有的温柔全数给她。
是苏晚不配。
是她太敏感,太多疑,太自卑,太拧巴。
她把别人求之不得的真心,当成敷衍。
把独一无二的偏爱,当成暧昧。
把满腔赤诚的奔赴,当成贪心。
她用几句口是心非的狠话,亲手碾碎了双向的心动,亲手关上了唯一的出口,亲手把温冉,推去了别人的余生。
如果当年她信一点。
如果当年她软一点。
如果当年她少一点偏执、少一点内耗、少一点自我否定。
她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间所有遗憾,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从来没有如果。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彻底沉落,暮色笼罩整座城市。
苏晚站了很久,久到四肢发凉,久到眼底酸涩干涸,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终于缓缓转身,迈步离开。
没有回头。
不是放下了,是终于知道,回头无用。
此后经年,日子过得平稳、规整、无波无澜。
苏晚依旧留在这座繁华的城市,守着自己的房子,守着自己的事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归家,一个人熬过所有岁岁年年。
父母依旧会念叨相亲,念叨婚嫁,念叨她孤身一人太孤单。
她不再抗拒,不再烦躁,只是淡淡应声,礼貌推脱。
她试过接触别人,试过接受合适的好感,试过试着往前走。
可心底那道缺口,永远填不满。
别人的温柔是客套,别人的关心是分寸,别人的偏爱是权衡。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十七岁的温冉那样。
不计得失、不问结果、默默无闻、满心满眼,只偏爱她一人。
春夏秋冬,往复循环。
她会在春天路过开满花的街道,想起当年教室窗外的春风。
会在夏天吃到橘子糖,瞬间被拉回燥热的高三课桌前。
会在秋天落雨的傍晚,想起那场七年之前的重逢。
会在冬天降温的时候,下意识想起曾经悄悄落在她肩头的校服外套。
岁岁年年,事事皆你。
却再也与你无关。
偶尔在行业的大型活动里,她们依旧会偶遇。
只是每次遇见,都只是浅浅颔首,一句客套的“好久不见”。
温冉永远从容、温柔、体面。
身边永远站着沈雯语。
两人并肩而立,默契相守,眉眼温柔,岁月静好。
她们会一起出席活动,一起回家,一起在朋友圈晒细碎的日常,晒旅行的风景,晒三餐四季的温柔。
恩爱安稳,岁岁如常。
所有人都羡慕她们是天作之合,是灵魂契合,是彼此最好的归宿。
没人知道,很多年前。
有一个盛夏,有两个未成年的少女,曾在无人知晓的课桌之间,偷偷爱过彼此一整个青春。
那段无人知晓的暗恋,无人见证的奔赴,无人惋惜的别离。
最后,只成了苏晚一个人的独家余憾。
后来有朋友偶然提起旧事,轻声问她:

“你后悔吗?当年如果勇敢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苏晚望着窗外静谧的夜色,沉默很久。
轻轻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
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
“不怪她,只怪年少的我,不配她的真心。”

是她亲手弄丢了所有温柔。
所以往后余生,所有的孤单、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岁岁念念。
都该由她一人,尽数承担。
温冉的人生,早已枝繁叶茂,岁岁圆满。
她有爱妻,有家室,有被家人祝福的余生,有坦荡光明的前路。
她彻底走出了十七岁的阴影,彻底放下了年少的纠葛,彻底活成了坦荡热烈、被爱包围的模样。
唯独苏晚。
一生怀旧,一生念情,一生无解。
人间晚风岁岁有。
人间岁岁无晚风。
无人再渡当年山河,无人再续年少情深。
故事落幕,唯有遗憾,长存余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