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正七十八年,江晚吟已经垂垂老矣,他站在夷陵乱葬岗的山下,仰望。
二十年前,怨气突然爆发,灵怨失衡,四处都是作妖的邪祟。
他外出除祟,不慎遇上实力强大的邪魔,拼着重伤将那邪魔除掉,自己也陷入昏迷,由江氏亲卫带回莲花坞养伤。
待他醒来,魏无羡已经失踪,他遍寻不得见,观蓝氏弟子蓝氏小双壁,他的外甥金凌,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
只知道蓝家遭受重创隐退,清河缟素,避世不出。
所有知情的人像是约好了似的,一点内幕消息也不泄露出来,无从打听。
自那以后,他的修为就不曾寸进,他知道,这是因为他心中有了心魔,窥不破,便无法遵循大道。
他的寿限快到了,二十年了,他终于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得知了那时事情。
真是好笑,他好像永远是被隐瞒的那一个。
“魏无羡——你出来!”
江晚吟大喊:“我知道你在里面……咳咳……出来见我!”
寿险将至的身体已不再年青,他的面容带上了苍老,他的青丝已经霜白,他体内的金丹也没有了以往的活力。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再见一面,再见一面他的师兄——魏无羡。
没有人回应他,天地间仿若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乱葬岗上的天空是乌沉沉的,没有其它地方那样天蓝海阔,乱葬岗上的空气总是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湿气,待久了,身体会变得冰凉,这里的土地带着尸气,无法种植出可以食用的食物。
很难想象,魏无羡究竟是怎么在这里生活的,他是那么喜欢热闹。
他这样的人——应该是被众人环绕,而不是待在这种冷冰冰的地方,被人攻讦,被人理所当然的利用。
江晚吟突然好恨!恨年少时的自己,更恨这个世道。
明知不可而为之!
好一个明知不可而为之……父亲,你可知,就是因为他最明白江家祖训,所以,魏无羡也过得最苦……
他不明白吗?江晚吟想,想了一辈子。他得承认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也知道,他永远也比不过魏无羡。
比不过就比不过吧……他忽然这么想到。
天空中突然聚集起了浓浓的劫云,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下来。
江晚吟失笑:“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渡劫了。
“舅舅!”
“江宗主!”
江晚吟的身后响起两道声音,他回头看去,是金凌和蓝家的两小子蓝思追和蓝景仪。
他看了他们一眼后就转了回去,继续望着乱葬岗。
他是瞒着众人出来的,凭借着他最后的执念,一路磕磕绊绊御剑而来。
可这乱葬岗的入口却不再为他开启,魏无羡是死了心的不见他了。
大限已至,而他也不想,亦没有力气去渡劫了。
死了好,死了……就……
“轰——”声势浩大的天雷直直得朝着江晚吟劈去,而后者则张开双手没有任何抵抗的迎接这道洗礼。
“不!不要!舅舅——”
“金凌你别过去。”
“蓝思追你放开我,我要去救我舅舅……”已经成年的金凌,他面容与金子轩有七八分相似,此刻却哭的像个孩子,他不住地挣扎着,可蓝家人那恐怖的臂力却让他无从挣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雷将他的舅舅江晚吟,劈成灰飞。
“不要——舅舅!!”
“轰隆——”又是一道天雷劈下。
江晚吟站立的地方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大坑,两团金光突然从坑中漂浮出来,它们飞到金凌的跟前,围绕着他飞了两圈后化作两道金芒朝着两个方向迅速消失。
“当啷!”一声,陈旧的清新铃落在了金凌面前的地上。
金凌颤抖着手将那清新铃拾了起来,“舅舅……舅舅……舅舅——!!!!”
乱葬岗内,虚弱的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身上,突然呼吸一顿,悲从心来。
“蓝湛……我好像听到江澄的声音了。”
蓝忘机紧了紧怀中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好好躺着,我去看看。”
魏无羡点点头,“好,若真是江澄,替我告诉他我好好的,让他好好守着江家。”
蓝忘机将魏无羡平躺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低垂的眸中闪过不忍,轻声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