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以后，沈晚柠觉得不舒服，浑身上下都疼，其实已经好几天了，而且有时候头还特别晕，她以为只是誓师大会那天有点犯胃病然后又加上淋了雨，所以身体没恢复，可是好像和之前自己得胃病住院的那种感觉不一样。

　　她的脸色惨白，没有一点气色，眼圈发黑，双目无神，看着吓人，还有一个事情她之前一直没提，后来实在是被吓到了，跟家里面提过几次，自从高三期中考试过后，她的例假一直没停，沈晚柠自己去诊所开了一点药，刚开始慢慢减少，可是后来好像是治标不治本，越来越多，止都止不住。她第一次跟自己的母亲许燕说的时候，许燕说：“你现在不比初中，不能随便请假啊，耽误几节课回去还能跟得上吗？要不你先去医院开点药吃吧。”

　　“嗯，行吧。”沈晚柠其实特别想说自己已经去过了，吃药好像不怎么管用，但是看到自己的母亲好像不怎么放在心上，以为就只是青春期小女生例假不正常，所以没什么反应的时候，她选择了闭嘴。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如果不是看到自己的女儿快坚持不住了，脸上的症状表现的特别明显，许燕是不会带她去医院的，只会让她自己去开点药，沈晚柠每次都安慰自己：“没关系，是照顾弟弟妹妹太忙了，妈也很累，我都这么大了，可以自己解决这些事的。”还记得有一次沈晚柠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直肚子疼，一阵一阵的疼，虚汗都疼出来了，也全身无力。她捂着肚子去客厅找许燕说：“妈，我肚子疼，你能不能帮我到楼下的药店买点药啊？我走不动，腰都直不起来。”

　　“应该是拉肚子了吧，没什么大不了，你自己在我那包里拿二十块钱下去买点止泻药就好了，去吧。”许燕正在绣十字绣，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的抬头说一句。

　　“哦，好，那能不能叫妹妹和我一起去一下，我真的有点疼，我怕走到半路走不动，而且我想上厕所。”沈晚柠忍着剧痛弯着腰一个字一个字的向外吐。

　　“去吧去吧。”许燕还是一直皱着眉，把不高兴三个字刻在脸上。

　　沈晚柠是真的疼，一路都快趴到地上了，她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之所以这么对她，是因为初三的时候，自己精神压力特别大，那个时候沈父和许母天天吵架，打架，有时候中午回来午休的时候，沈晚柠都看到许燕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那个时候初三，压力大，沈晚柠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又不敢睁开眼，总觉得有人在床边看着她。只有她知道自己好像得了“抑郁症”，刚开始没给家里说，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爸妈只会回她一句：“抑郁症？一天到晚想的多，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压力，我压力也大，怎么没见的这样，我看是神经病还差不多。”最后是怕影响中考，怕考不上家里面给自己定的X一中这个目标，给许燕说能不能带自己去看看医生，沈晚柠说自己睡不着觉，头很晕，上课没办法集中精神，经常手抖。

　　后来许燕大发雷霆，说：“老子明天就带你去检查，从头到尾，全身上下检查，要是没要死的病，我看你还能说什么！”

　　第二天，许燕没有带她去心理科看，因为在许燕的眼里，世界上是没有“心里有病”这种说法的，她自认为只有身体才会生病。沈晚柠全身上下都被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地方有问题，最后医生只是让她放轻松，没关系的，压力不要太大。

　　沈晚柠知道毫无用处，只得无奈点头。

　　出了医院，许燕一边背着沈晚柠妹妹，一边骂她：“都说了你没病，你看哪个身体有病的人是你这个样子，啊？你能不能用心读书，不要整天想七想八的，行不行？我跟你爸已经够辛苦了，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天天就知道装病，我都说了你没病，非得要去医院，那些检查的钱拿来买零食给弟弟妹妹吃不好吗？啊？你听见没有，你个赔钱货。”

　　沈晚柠可能已经习惯了，只是眼角红了，最后哽咽着应了声：“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那个时候沈晚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感同身受，一直期盼要是有个人懂她就好了，那就好了……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天，沈晚柠终于能再去医院看看了，但是那个时候她一个周的生活费有限，去人民医院的话，还要挂号费，她知道自己没有钱去那里的，还是去了之前姥爷家那边的一个小诊所。那天下着雨，沈晚柠出了教室就朝着那个小诊所的方向走。幸好早上出寝室的时候带了把雨伞，也不至于被淋湿。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终于到了，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自己经常看到的中年女医生，头发微卷，穿着白大褂，笑起来挺温柔的。

　　“怎么了？脸色看起来那么白，发烧了吗？”女医生着急的说。

　　“没有，医生，我的那个例假……还没有停，我想在你这里先开药吃着，等到高考完了我再和家里面说，带我去大医院看看，你再给我看看吧。”沈晚柠无奈道。

　　“行，快坐下，我给你把把脉。”

　　“嗯，谢谢医生。”

　　沈晚柠心里苦笑，连一个毫无关系的女医生都这么担心自己，而自己家里面的人却好像毫不在意，是挺可笑的。

　　过了一会儿，沈晚柠张口说：“医生，我应该没什么大毛病吧。”

　　“没什么大毛病，我给你开点药，你再吃一个星期看看，还有在学校里多吃点，脸色有点吓人，千万不要喝冰水，多喝热水，放点红枣进去，知道吗？”医生一边起身配药，一边嘱咐着。

　　“嗯，好。”沈晚柠一一应着。只不过，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嘱咐她，觉得挺温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沈晚柠出了诊所以后，也不敢再多耽误什么，因为之前老家的小舅舅也在X一中读高中的时候，星期天有时候会来家里，可能老家和城里的午饭时间不一样，每次小舅舅都来的比较迟，这个时候，许燕就会说：“真是的，要来就早点来嘛，一大家子等着他一个人吃饭呢，不知道在路上干嘛，而且每次来都带一大堆脏衣服过来，这么大人了，不知道在学校里面洗吗？我天天都干不完，还不如不要过来了，烦人。”但是抱怨完了以后，许燕还是会在小舅舅许峰过来以后客客气气的，因为她和沈父一样特别死要面子，笑着说：“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啊？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脏衣服带过来了吗？放那儿等一下姐给你洗，下个周末你过来拿。”但是所有的一切沈晚柠都看在眼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乖乖的咬着饭。

　　沈晚柠那个时候也是不怎么高兴的，总觉得小舅舅应该早点过来，毕竟要等他一起吃饭，不过自己上了高中以后才明白，有很多事情会耽误，自己也身不由己，只得加快速度回去。

　　一进门，沈晚柠边换鞋边说：“二姐，我回来了。”因为排行第二的妹妹沈晨晨从小特别懂事，学习好，年年都是年级第一，脾气又特别好，特别能忍让，沈晚柠很多时候都自愧不如，所以一直叫她“二姐”，而不是妹妹，沈晨晨也开玩笑的叫沈晚柠“沈妹”，倒也没什么关系。

　　“哦，好，妈已经做好饭了，可以吃饭了。”沈晨晨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说。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迟，路上有事？”许燕端着菜出厨房。

　　“嗯，今天放学该我打扫教室，所以回来的晚了些，下次我会早一点的。”沈晚柠放下书包去厕所洗手。

　　饭桌上大家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有年龄稍微大一些的二妹沈晨晨和沈晚柠能说些话，三妹沈嫣清还小，在读幼儿园，四弟沈洛航就更不用说了，还是地上爬的年纪。

　　“沈妹，在学校里面吃的好吗？”沈晨晨开口说。

　　“嗯，挺好的，和家里一样。”沈晚柠夹着菜。

　　“那你在学校里面一般都吃些什么菜啊？”

　　“就一些蔬菜之类的啊，挺好吃的。”

　　“哦，家里的好吃一些，还是学校里面的好吃一些啊？”沈晨晨一直问。

　　“都差不多吧，我不怎么挑食的。”沈晚柠慢慢回答。

　　吃完饭以后，两姐妹把碗收了就回到客厅看电视，是一部小孩儿都喜欢的动画片，沈晚柠也不挑，那个时候沈晚柠还没有手机，手机是高考结束了以后上大学需要家里面才买的，在那之前，家里面只有沈父和许燕有手机，还有一个之前许燕用坏了的手机，不过也能登QQ发发消息，沈晚柠周末回家就玩玩那个手机。

　　因为有了之前小舅舅的经历，沈晚柠周末把脏衣服带回家都是自己洗干净然后晾干再带回学校，尽管时间真的特别紧，但是她也不敢开口让许燕帮她洗一下，下个周末回来拿，她知道这是会让许燕不高兴的事情，所以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洗衣服了。

　　“沈秋，你放那儿我帮你洗，你下个周回来拿吧。”许燕在旁边说。沈秋是沈晚柠的小名，家里面的长辈都是这样叫她的。

　　沈晚柠边把衣服放进半自动洗衣机里，边说：“不用了，妈，我自己可以的，时间还来得及。”沈晚柠皮笑肉不笑。她知道这只是许燕的客套话。

　　“行，你这死姑娘，非得自己洗，那就自己洗吧。”许燕没再开口。

　　秋天的水有点冰的刺骨，因为自己一直是特殊时期，沈晚柠怕影响身体就带上了塑胶手套。洗衣服的空隙，沈晚柠回客厅回了几条消息。

　　沈晚柠的手在屏幕上面打着字，沈晨晨在看电视，各玩各的，除了弟弟妹妹的哭声和玩具发出的嘈杂声，没有什么其他动静。

　　洗完衣服就差不多该回学校了，沈晚柠也不知道该不该再和家里面提一下自己身体不舒服这件事，怕说了不但没有用，许燕还要一直念，她嫌烦。最后快要待到下午的时候，沈晚柠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毕竟说了也没用，许燕很忙，要照顾年纪比较小的三妹和弟弟，而且自从多了弟弟妹妹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沈父也没给多少，沈父差不多一个月回家一次，所以许燕应该也没办法，那就算了吧，沈晚柠也没办法。只得照常在许燕房间抽屉里拿了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就去了学校。

　　“二姐，妈，我去学校了，拜拜。”沈晚柠走到玄关处换鞋。

　　“嗯，知道了，去吧，好好读书，我和你爸供你读书不容易，不要在学校里面惹事。”还是一如既往的老话。

　　“嗯，知道了。”砰……沈晚柠出了门。

　　一出门沈晚柠吐了一口气，好像那种压抑的气氛一下子烟消云散，不用再努力维持一种轻松的状态，全身心都放松下来，皱起眉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办，身体一直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