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沈晚柠特别勤奋努力,用尽全力也只能将成绩维持在十五名左右,永远都离重本线几分或者十来分,她也很苦恼,看着旁边的江语晨还有班上几个学习成绩特别好的男生,从来都没有留下来多学习一分钟,只要上课认真听课,把作业完成就可以上重本线并且超过重本线几十分或者将近一百分。她也明白智商这个东西真的是求不来,不过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使命和命运都不一样,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但是沈晚柠想了十六年也没明白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学习,一般般;才艺……不会;长相,那个时候也只能算得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甚至难看;性格……装出来的外向开朗,其实内心敏感自卑。所以沈晚柠的优势在哪儿,她也不知道,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没有优点,缺点倒是不少。沈晚柠的家里人从小到大对她也永远都是不满,永远都在贬低她,一直否定她,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是这样觉得的,让她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被爱的人,她很希望有一天也有一个人大大方方的来爱她,陪她,在她难过的时候抱抱她,摸摸她的头,对她说:“别怕,有我在呢,没事的。”……
可惜都没有,直到遇见顾易北之前,一直都没有。
沈晚柠从小住在外婆家,小时候外公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对他的这个孙女疼爱有加,天天都扛在肩上,离不得半步,可是后来,沈晚柠十岁也就是五年级下的时候,外公离开了,外公离开以后三个月,自己的妹妹出生了,她的爸妈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可是这个小家伙和沈晚柠一样,是个女孩儿……从那以后,她就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没有人再喜欢她了,爸妈也不喜欢自己,一直要生个弟弟,觉得她是女孩,不喜欢自己,可是沈晚柠有什么错啊,这不是她能选择的,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她呢?
后来沈晚柠转过两次学,一次是五年级,沈父觉得她的成绩太差了,乡里的教学水平不好,就把她转到了镇上,那个时候,沈晚柠没少在新学校里受欺负,同桌是班主任的儿子,仗着自己的妈是班主任,城里有房子,又从小学习跆拳道,有种莫名的优越感,天天打沈晚柠。再有一次就是初一的时候,沈父做生意赚了钱,在城里买了房子,就把沈晚柠从外婆家接过去了,从外婆家走的时候,哭哭啼啼的,舍不得外婆和这个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外婆,我放假了就来看你,你一个人在家里要注意身体,等我暑假就回来了。”沈晚柠哭着说。
“好,去了城里要好好读书,听你爸妈的话,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外婆也舍不得这个一直养在身边的小孙女,但是又不能将她留在身边,所以也只能跟着哭。
婆孙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倒是沈父说了一句:“行了,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么大人了,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沈晚柠没再多说,跟着他上了车。
因为是新房子,屋内还不能住人,沈父把沈晚柠先放到了姥爷家,不是亲的,只不过辈分上得叫姥爷。沈晚柠第二天就要和姥爷家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幺爸”宇鑫去新班级报道,那天晚上她睡得不踏实,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宇鑫早就给她煮好面了,让她快吃,然后下楼去坐公交车,晚了遇到上班高峰期,就赶不上了。沈晚柠应声道:“好。”
姥爷家在六楼,是出租房,没有电梯,楼层也比较老久,沈晚柠昨天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就没有注意,今早出门的时候倒是观察了一下。因为来的早,教室里面没有几个人,沈晚柠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宇鑫也顺势坐了下来。
“宇爸,你坐这儿?能不能你去坐其他位置啊?别人看到了不好。”
“不好?为什么?”
“我之前在的那个学校,男女生都不坐在一起的,他们老是乱说,说什么男女有别。”
“哎呦,小侄女儿哦,这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懂?”
“那不行,万一这个班也这样呢?你坐我后面行不行?”
“哈哈哈,你要是觉得别扭,我坐后面……也行。”
“好,快去吧。”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周,那天中午沈晚柠出校门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沈妹,这儿!快过来!”
“妈?你怎么在这儿?来接我和宇爸去姥爷家吃午饭吗?”
“不是,咱家新房可以住进去了,我来接你走回去,你熟悉一下,明天中午就回家吃午饭,不去姥爷家了。”
“哦。”沈晚柠闷声说。
因为沈晚柠家离学校比姥爷家远,所以宇爸没有来,一路上,沈晚柠走在后面好几米,她的母亲许燕走在前面,领着她一路回到家。
一开门沈晚柠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小孩儿,叭叭叭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进来吧,换鞋,你爸刚出去了,饭已经做好了,快吃吧,下午还要上课。”
“嗯。”
沈晚柠放下书包就开始吃饭,整个中午除了妹妹有时候发出的哭声,倒是一直挺安静的。就她一个人吃饭,沈晚柠吃饭吃的极为战战兢兢,因为太安静了,筷子和碗发出碰撞声,她的呼吸下意识停了一下。
自己的母亲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快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下。
下午去上课的时候,沈晚柠身上没有什么钱,这几天坐公交车的钱都是姥爷给的,所以自己就摸索着中午回来的路去,她那时候记性好,倒是把路线都记住了。这一路让沈晚柠觉得这里好陌生,自己也没有朋友,别的同学都是成双结伴的去上学,她每天都是一个人,强烈的孤独感压的她喘不过气,又加上书包里放了好多书,水杯,特别重,她的汗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流,那时候她也不过才11岁,还是个小孩儿,却被时时刻刻的提醒:“你是个大孩子了,应该懂事点,不小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老是麻烦别人。”她每次都会乖乖的点头:“嗯嗯,我会的。”
她那一刻明白了:原来是我不重要,所以没有人喜欢,没有人在意。
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检查了化学作业,然后回到座位下课铃就打了,其他同学都收拾书包回去了,她不打算马上回去,坐在座位上放空发呆,等到周围的嘈杂声慢慢减弱,最后安静,她才起身往饮水机的方向走去,接了一杯水喝下。
夜晚漆黑黑的,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树影摇曳,教室里面也只剩自己和从十班一起分来的陶桃。大家都是老十班的同学,玩的比较好。
“柠柠,走吧,我们回去了,太晚了。”
“嗯,你等等,我收拾收拾书包就走。”
“好。”
陶桃关了灯,沈晚柠去拔掉饮水机插头,就一起出了教室。
“桃桃,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呀?”
“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也比较差,所以看起来不太重要。”
“想什么呢!你学习这么好,我要是有你这成绩,啧啧啧,可不得开心死,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柠柠。”
“嗯,会的,你也是我的小桃桃。”
没有得到沈晚柠想知道的答案,沈晚柠也不想多问,怕陶桃担心,只是聊了聊今天老师讲的知识点就没再多说。
那天晚上,沈晚柠又做了一个在初中经常做的梦——她的家人,朋友都对她说:“你一点也不重要!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她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汗,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抬眼望了四周,室友都在睡觉,她坐起来看了眼闹钟才半夜三点,寝室外面的小狗汪汪的叫,沈晚柠曲腿,蜷在角落,泪一滴一滴的滑落,从眼角到脖子,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这些了,这次的感觉更加强烈,那种孤独感也越来越真实,她不知道自己的归属在哪里,一周回一次家,但是总觉得那里很陌生,前几年还没有上高中的时候,还有一个自己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被套是深蓝色的,旁边有张与床一样高的小桌子;后来因为父母对于“儿子”这个想法的执着,沈晚柠不止有了两个妹妹,还有一个“梦寐以求”的弟弟……沈晚柠就再也没有自己的房间了,床被改成了上下床,小桌子也没有了,房间门不知是否在弟弟来临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被打开,自己睡上铺,下铺比较宽,两个妹妹睡下铺,弟弟挨着爸妈睡,还有一个房间没有人睡,是之前给外婆留的,但现在更多的是客房,因为老家的人会经常来沈晚柠家,有时候留下来过夜,就睡在那间房……是不是挺好的啊,儿女双全……
“是啊,挺好的,多热闹……”沈晚柠轻轻的说了一句。
高一的时候,有个同学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沈晚柠家是四姐弟,一直都在背后说闲话,沈晚柠每次都觉得尴尬。
感同身受这个词不适合这个世界,没有经历过别人经历的,就请善良一点,不予评价,这就是你对别人最大的尊重,懂吗?
所有人都告诉她:“弟弟妹妹还小,你是姐姐,要让着他们,知道吗?”。可是……谁又心疼心疼她呢?她也是个小孩子,她也想要被爱。每次她安慰自己,都是:我不重要的,有住的地方就好,有住的地方就好,不要奢望太多,那些不是你的,不要多想,快点长大,然后搬出去,租个小房子,就有自己的小空间了……她的骨子里全是悲观和失望。
从自己的房间消失的那天开始,沈晚柠就没有家了,永远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