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研习

春花早已凋去。树上却没有知了那聒噪的叫声。仿佛夏日没有为它们留下位置一样。

　　易永轩从未在夏季见过如此安静的树林，如同万物都在忌惮着这里的什么。几个月以来，源墨只是在教授他轻功方面的技巧，拳脚和武器却一概不提。易永轩不禁感到有些枯燥，刚想停下来偷个懒，却感到后脑勺一痛。

　　是个桃核。

　　奇怪，刚刚师父明明没在的，他想着，边转头去看。只见源墨正端着茶杯，悠哉悠哉地靠着洞壁，慢慢地喝着茶。

　　“师父，你这又喝茶又吃桃子的，不怕伤身体吗？”易永轩故作关切地问道。“那个核是之前留着的，”源墨白了他一眼，继续慢慢悠悠地喝着茶。

　　“师父很喜欢喝茶吗？”

　　“说不上喜欢吧。只是曾经有位。。。挚友，他很喜欢喝茶，所以我就想着学着喝一喝。只是这一学，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还是没学出个样子。”她轻轻吹着茶杯上漂起的热气。“

　　那看来师父你也不怎么样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惜还是被源墨听到了。“你刚刚说什么？”源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平地一声雷”

　　一道惊雷应声而落，重重地在易永轩的脚畔砸出了一个大坑，吓得他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师父，这就是所谓的道法吗？”易永轩咽了口口水，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可以说是道法，但又不是道法。不过你要是再乱说话的话，下一道就会劈在你的身上。”源墨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

　　“是是是”易永轩连声答应，边偷偷往天上瞥了一眼，可天空澄澈高远，不知道那道惊雷从何而来。

　　源墨这才又抿了口茶“等学成后，你想去干些什么？总不能在这个山洞里待上一辈子吧。”。

　　“我想去远西的那些国家去看看。”易永轩只是稍加思考就作了回复。

　　“为什么呢？炎国的土地如此广阔，你都未必能够走遍，怎么会想到去远西？”源墨喝完了最后一口茶，开始把玩起杯子来。“过去我听父母说，每年都会有大食的商人来到炎国做生意，再把炎国的东西卖到远西的那些国家。”易永轩拍了拍旁边石头上的泥土，坐了下去。

　　“这个理由，倒也算是说的过去。至于远西的那些国家。。”源墨嗤笑一声，“我劝你还是做好准备。那些国家，可是毫无道德可言。若是过去你身边有很讨厌的人，你将他身上讨厌的地方都套用到那些国家身上，就会发现它们都是一样的。听说过炎国过去一个皇帝的有句话吗？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他们不会想着怎样长时间来交好，或者双方共同获利。他们只会想着怎样夺去你的一切。”

“他们没有自己的文化，他们所谓的文化只不过是像强盗那样到处掠夺。他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只是把自己的旗子插到别人的土地上，然后宣称那片土地是他们的。炎国曾经可是深受其害，甚至接近被灭国的地步，那时候还是后金当政。当初他们在炎国劫掠的时候，闭口不提什么平等，尊重。现在炎国强大了，他们又开始到处想要讲道理了。”

“在炎国内部他们还花钱买了些人帮他们说话，如果你仔细观察就能识别那些人。当然，这里面也有本来就对政府不满的人，他们四处造谣、辱骂。当你开始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就又作出一副无赖的嘴脸。”

　　讲完这一长串话，源墨才略微停顿了一下，“不过，到处看看也挺好的。至少见识能增长不少。”

　　“您很反感他们吗？”听得之前源墨的语气中似乎有说不尽的厌恶与鄙夷，易永轩忍不住问了一句。

　　“反感？不，他们是怎样，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凡尘之事与我无关，我为何在意？但跟有些人相处久了，耳濡目染，便成了现在这样。”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忽然柔和了许多。

　　“师父你以前去过远西？”

　　“当然去过了。只不过也很久没再去过了，因为没有意义。”

　　“可是您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啊，那您上一次去是什么时候呢？”易永轩趁机多问了几句，想把源墨的身份套出来。

　　“少问两句，”源墨呵斥道，强行结束了话题。“休息的差不多了吧？继续去练一会儿。晚饭还早得很呢。”。

　　易永轩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可依旧没有死心。“师父，你为啥只是让我练轻功，却不练剑法啊。”

　　“对这个，你觉得是你了解，还是我了解？”源墨瞪了他一眼，继续道“对你而言，剑法一教就会，一点就通。我又何必浪费大量的时间去教你剑法？若是遇上打不过又不讲理的敌人的话，不就要靠轻功来逃跑？所以才先教给你点保命的东西，它们至少更加实用。要知道，在炎国的土地上，你很少有机会出剑的，因为捕快和衙役们就是来干这些事的。另外，剑客可不止要依靠自己的剑，在没有剑的时候，还要依靠自己的拳。因此除了剑法外，我还会教你一些拳脚上的功夫。听懂了吗？”

　　易永轩忙不迭地点点头。

　　“既然听懂了，那还不快继续去练？”“可是师父，您什么时候教我道法呢？”易永轩苦着脸，可怜巴巴地问道。他还惦记着刚刚那“平地一声雷”的威势。

　　“道法排在拳法之后。不过，如果你离开炎国，很多道法就不会起作用了。因为那些所谓炎国的神明，是不能跨界去管其他国家的呼应的。”

　　又是一年隆冬。天还没亮，源墨却早早地就站在了雪地上，易永轩只得打着哈欠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师父，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就起来啊。”他从雪地里捧了把雪抹在脸上，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因为今天要教给你最后一个剑招，名为‘四梭’。而这个剑招，是我能教给你的最强的，也是最麻烦的剑招。还记得之前教给你的虚空踏步吧？这式剑招需要，也只能搭配虚空踏步才能用出来。也就是说，从明天起，我会开始教你拳脚功夫。”源墨从易永轩手里拿过木剑，走到山洞外的大片空地前。

　　“但是，这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请一定记住。”

　　“是有什么忌讳吗？”他有些不解，源墨只是微微一笑，“有的东西太早讲出来，就会失去它的价值。”

　　“我先给你做个演示，你可以大概了解一下它的威力。”她把剑尖遥遥指着空地上的木人，继续道“不过要达到我展示的水准的话，内力，剑法和轻功都要达到极致才行。”

　　只是片刻，她便把剑还给了易永轩。

　　“师父，这是？”易永轩不知道源墨这是演的哪一出，“你去碰一下那个木人就知道了。”她又坐到了椅子上，指了指那个木人。

　　易永轩从上到下把那木人打量了一遍，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可他手指接触到那木人时，那木人像是散架了一样，化成了一堆木屑。

　　“这。。”易永轩感到自己的心跳急剧加速。    

　　恐惧，极度的恐惧。他根本就没有看见源墨有任何的动作。

　　这剑法应该只是为了杀人诞生的吧？

　　“师父你说不喜欢剑法，那为什么你在剑法造诣上这么高？”

　　”不喜欢不能代表我不会，况且，造诣也真算不上高。尽管剑的确是比刀要轻灵的多，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是练的刀法，因此学剑法，只不过是出于一些私人的原因。谈不上喜欢，也不能算讨厌。”

　　她的目光在这时似乎变得很遥远，良久都没再说过一句话。易永轩也不敢打扰她，就稍稍走远了点，开始练起刚刚的那式剑招。

　　将近三更，易永轩却没有回山洞，在石头上坐着，望着天空，

　　“师父，今天的云层很厚，星月都没有出来。看起来要下大雪了。”听见易永轩在洞外说着话，源墨叹了口气，提刀走出了山洞，站到他身边。

　　一年前，易永轩还比她矮上一点，如今却比她要高上一些，于是她微微仰头，用手指弹了下易永轩的额头，

　　“傻小子，天上群星其实从未消失，云层只是遮蔽住你的视线。白日里见不到，是因为日光太过强盛，但其实它们一直在那里，不论日夜。”

　　“不信你看，”她把刀拔出，望天上轻轻一划。易永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一道细细的裂缝慢慢地从那云层间延展开来，露出满天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