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不请自来的故人

墙上的电子时钟精准跳到十一点五十五分，分秒不差。

王秋儿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到衣帽间，取出霍雨浩的黑色定制西装外套，又将整理好的公文包拎在手中，动作利落规整。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一侧静静等候，身姿挺拔，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始终守着下属对上司该有的分寸，半分逾越都无。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冷的侧影，她垂着眼眸，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在履行最普通的工作职责，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早已在悄然酝酿着波澜。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霍雨浩迈步走出。

他身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带着总裁独有的冷峻气场，抬眼便看见门口等候的王秋儿。

她正微微低头，指尖轻轻整理着西装袖口的褶皱，长睫低垂，侧脸线条清冷利落，少了平日工作里的凌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莫名戳中他的心尖，让他紧绷的心神，毫无缘由地一软。

这种不受控制、毫无来由的情绪，是他执掌霍氏集团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他向来冷静自持，掌控一切，可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心底总会翻涌起陌生的悸动与烦躁。

他愈发笃定，这个女人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也让他对揭开她面具下真相的执念，越发深刻。

霍雨浩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色恢复往日的清冷，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王秋儿立刻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步调沉稳。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等待电梯下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柔婉转、带着几分亲昵的女声，直直划破走廊的安静。

“雨浩！”

这道声音落下的瞬间，王秋儿原本平稳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指尖攥紧了手中的公文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这个声音，她刻在骨血里，记了二十年，就算化作尘埃，她也一辈子都不会忘。

是唐舞桐。

没等她回过神，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急切的节奏。

唐舞桐快步走到两人身后，她身着一身米白色精致连衣裙，裙摆恰到好处衬出姣好的身形，妆容明艳动人，长发温柔地披在肩头，浑身透着娇俏矜贵的气质。

看见霍雨浩的那一刻，唐舞桐的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满是熟稔与亲昵，可当她的目光顺势扫到一旁的王秋儿时，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是她。

眼前的女人，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稚嫩，眉眼间多了岁月沉淀的清冷傲骨，气质愈发疏离凌厉，模样有了几分变化，可那双眼睛，眼底深处的倔强与清冷，是刻在骨子里的，唐舞桐就算化成灰，也绝不会认错。

是王秋儿。

那个消失了二十年，却始终横亘在她和霍雨浩之间，像一根拔不掉的刺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出现在雨浩身边，还穿着秘书的职业装？

唐舞桐的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震惊、慌乱、不安齐齐涌上，几乎要冲破表面的镇定，可她多年来维持的优雅让她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得体的笑容，伸手便自然地想去挽霍雨浩的胳膊，动作熟稔，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雨浩，我听说你中午要和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吃饭，特意提前过来等你，想跟你一起过去，也好陪你应酬……”

她的语气娇柔，带着刻意的亲近，可话音还没落下，霍雨浩便不动声色地侧身，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的动作自然却疏离，没有丝毫留恋，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有工作要谈，不便带无关人员，你不用跟着。”

无关人员四个字，让唐舞桐的脸色微微一白，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

霍雨浩没有在意她的神色，目光淡淡转向身旁的王秋儿，语气平静地开口介绍，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这位是我的首席秘书，Qiuer Wang。”

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简单的身份介绍，却透着对她职场身份的认可。

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唐舞桐，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客气的疏远：

“这位是唐小姐，世交家的女儿。”

只是世交。

短短四个字，清晰而冰冷地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打碎了唐舞桐所有的自我安慰。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霍家世交、霍雨浩身边最亲近的女性自居，旁人也都心照不宣地默认她的身份，可如今，霍雨浩却当着王秋儿的面，如此直白地撇清关系，只将她归为普通世交。

唐舞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角的笑意勉强维持着，却难掩眼底的狼狈与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强笑着朝王秋儿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摆出大方的姿态：

“你好，我是唐舞桐。”

她刻意加重了自己的名字，目光紧紧盯着王秋儿，带着审视、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王秋儿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与她对视，眼底清澈冷淡，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恨意，没有敌意，也没有久别重逢的诧异，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毫无交集的普通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合作方。

“唐小姐，您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与唐舞桐的手相握，只是短暂的一触便迅速收回，力道克制又疏离，掌心的温度冰凉，没有半分暖意，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触碰，唐舞桐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让她浑身一僵。

她回来了。

那个曾经占据了霍雨浩整个年少时光，就算霍雨浩失忆，也始终在他心底占据着一席之地、让他念念不忘的人，终于还是回来了。

十五年的销声匿迹，一出现，便轻易搅动了所有的平静。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提示音响起，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霍雨浩没有再多看唐舞桐一眼，率先迈步走入电梯，身姿挺拔，背影冷硬。

王秋儿紧随其后，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地走进电梯，全程没有再分给唐舞桐一个眼神。

唐舞桐下意识地抬脚，想要跟着一起进去，可下一秒，冰冷的电梯门便在她面前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也将她拦在了霍雨浩和王秋儿之外。

她站在电梯口，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却浑然不觉。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交织着难堪、愤怒与浓烈的不安。

她守在霍雨浩身边二十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以为早已占据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位置，以为时间总能磨掉他心底那些模糊的记忆，以为自己终究能得偿所愿。

可现在，王秋儿的突然出现，霍雨浩截然不同的态度，还有刚才那扇无情合上的电梯门，都在狠狠告诉她：

二十年的陪伴，近在咫尺的位置，唾手可得的期许，难道就要这样，因为这个女人的归来，一夜之间，全部回到原点？

唐舞桐看着紧闭的电梯门，眼底翻涌起浓烈的不甘，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意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慌乱与恨意。

电梯内，一片安静。

王秋儿站在电梯角落，垂眸看着地面，神情依旧淡然，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霍雨浩站在她身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清冷的侧脸，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