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迫的组队

周漪的课堂，向来以严苛、高效著称，最看重学生的团队协作与实践能力，新学期的第一项大作业，便是分组完成专业课题研究，且要求，必须由她亲自分组，杜绝学生自行组队的敷衍。

课堂上，周漪拿着名单，逐一念着分组信息，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有人欢喜有人愁，拿到熟悉队友的学生已经开始小声交流，拿到陌生队友的则满脸懊恼。

霍雨浩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放空，对分组之事，毫不在意。

他本就无心社交，只想安安静静度过这段时光，谁做队友，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哪怕是自己一个人，他也无所谓。

“霍雨浩，王秋儿，一组。”

周漪的声音清晰落下，瞬间，教室里的议论声都小了几分，不少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两人，眼神里满是惊讶与看热闹的意味。

一个是刚来的、成绩垫底的转学生，满身落寞，状态低迷；一个是常年稳居第一、清冷孤傲的学神，从不与人过多亲近。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搭边，简直是最违和的组合。

“他俩一组？这能完成课题吗？霍宇浩会不会拖垮王秋儿啊？”

“我赌一包辣条，王秋儿肯定要自己做完所有内容！”

细碎的议论声清晰地飘进两人耳中，霍雨浩猛地回神，抬眸，再次看向斜后方的王秋儿，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是她。

竟然是她。

王秋儿也抬了眸，目光与他在空中相遇，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没有喜悦，也没有不满，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随即，便低下头，继续看着桌上的课题要求，仿佛身边的队友是谁，都与她无关。

霍雨浩的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原本放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焦距。

周漪念完所有分组，再三强调课题的要求与截止日期，眼神严厉地扫过全班：

“我不管你们组内怎么分工，必须按时按质完成，敢敷衍了事的，直接挂科！”

说完便收拾教案，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起身，各组队友开始围坐在一起交流讨论，一时间热闹不已，唯有霍雨浩与王秋儿这一组，依旧安静得不像话，两人隔着一排座位，谁都没有先动。

周围时不时有目光投来，带着好奇与看热闹的心思，毕竟，谁都想知道，这个低迷的转学生，和不近人情的学神，该如何完成这次课题。

江楠楠凑到王秋儿身边，满脸担忧地小声说：

“秋儿，要不你跟周老师申请换个队友吧？他现在状态这么差，肯定帮不上忙，你要一个人做，太累了。”

王秋儿抬眸，淡淡看了江楠楠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不用，分组已定，没必要。”

她向来做事有始有终，既然是队友，便不会轻易推诿，更不会因为旁人的看法，就否定自己的队友。

一旁的徐三石看着江楠楠，立刻凑过来，想借着组队的话题搭话，挠着头开口：

“楠楠，我们组要是有啥问题，我帮你……”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江楠楠骤然变冷的眼神，她直接别过头，不再看他，徐三石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被一旁看戏的贝贝拉到一旁，无奈摇头。

他们之间的僵局，依旧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起身，转身，一步步走到王秋儿的桌前。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完成这份课题，若是拖累了她，终究是不妥。

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她一直以来优异的成绩。

“课题的事，”

霍雨浩站定，微微垂眸，看着依旧低头看书的女生，语气认真，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歉意

“我可能……帮不上太多忙，不会拖累你，后续需要我做什么杂事，我都会尽力做好。”

他已经做好了被她冷淡拒绝，或是被她要求全程旁观的准备。

王秋儿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他，清冷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情绪，她看着他眼底的落寞与自责，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清浅的声音，缓缓响起。

“先看课题要求，缺的内容，我补。”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没有嫌弃他的成绩，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简单直白地，敲定了组队的第一件事，甚至没有半句多余的问责。

霍雨浩一怔，愣在原地，看着她平静的眼眸，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有惊讶，有动容，更多的，是一丝久违的暖意。

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拖累别人，都在看他笑话的时候，只有她，没有半句指责，没有半分嫌弃，只是平静地接受，然后坦然承担起该做的事。

“好。”

他轻轻点头，声音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认真与坚定，不再是之前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霍雨浩主动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王秋儿对面的位置，拿起桌上的课题要求，认真看了起来。

许久未曾专心学习的他，竟在这一刻，静下心来，一字一句地看着，试图去理解，去跟上她的节奏。

王秋儿没有说话，只是俯身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提前整理好的、关于课题的基础资料，轻轻推到他的面前，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重点都标注得明明白白，一看便知，是她提前花了不少心思做好的准备。

“先看这些，都是基础知识点，不懂的，随时问我。”

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眼神里没有丝毫不耐烦。

霍雨浩拿起那份资料，指尖触碰到纸张的温度，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心底的暖意，愈发清晰。

他低头，认真看着资料，不再是之前的敷衍了事，而是真的用心去记，用心去理解，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默默标记下来。

过了一会，他指着一处标记的知识点，轻声开口：

“这里，我不太懂。”

王秋儿微微侧身，凑近了几分，目光落在资料上，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一点点给他讲解，逻辑缜密，一点就通，讲解完还抬眸看他：

“懂了吗？”

“懂了，谢谢你。”

霍雨浩连忙点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冷眉眼，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一静一动，一清冷一落寞，却意外地和谐。

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轻声的提问与讲解。

霍雨浩渐渐发现，这个看似清冷孤傲的女生，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能力，她看似疏离，却心地善良，从不恃才傲物，也从不冷眼旁观。

而王秋儿也发现，这个看似低迷颓废的转学生，并非真的不学无术，他只是被困在悲伤里，一旦认真起来，领悟力极强，一点就通，骨子里，有着不服输的韧劲。

原本被迫组成的队伍，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步入正轨。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下几片，晚秋的风，温柔而缱绻，吹走了少年心底的部分阴霾，也吹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疏离。

这场被迫的组队，成了他们走近彼此的开端，年少的情愫，尚未萌芽，却已在朝夕相处的默契里，悄悄埋下了种子，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破土而出，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