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有点微光透进来，躺在沙发上的何落归就被裤兜里的手机震醒了。
沙发是昨天晚上赵雪梅叫人搬进去的，为了让他睡得舒服点。
何落归撇了一眼床上那个应该还没醒的人，光线昏暗也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掐着音量键小心退出病房。
“宋小胖”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早上的医院走廊特别的空洞，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坐着。楼梯上有那么几个人分散的坐着抽烟，他们都低着头，或悲伤或压抑，看不到情绪让气氛有些过分冰冷。
医院就像一个巨大的怪物，靠着消耗人们的悲伤来延续生命。
“哥哥～”果然电话那头脆生生的声音直击心灵深处。他答应的瞬间还听到了有微弱的呼吸声声，便张口问到“怎么了？”。
“……”没人回答。但是窸窸窣窣布料的摩擦声传来。
何洛归大概猜到了，不一会儿，小洛惜就压低声音说：“宋星哥哥还没醒，可是我想来找你。”
何落归哄了一会儿，等她声音又迷糊下去才慢慢挂了电话。
刚才还蒙蒙亮的天此刻已经亮开，但是没有出太阳，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何落归揉揉不太舒服的脖颈，搓搓冰冷麻木的手，才慢慢地走进去。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睁着眼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透进来却不太明朗的光。
何落归拉开窗帘让光落进来，又走到床尾把病床升高。他把手拐扣在顾川北的腋下，把他整体往上一抱，让他靠在升高的床头，半坐半躺。
顾川北眼神一直没从他身上挪开，看着他熟练的换完尿袋，又去卫生间接水来给他擦拭身体。有那么一瞬间，顾川北觉得瘫痪在床也没什么不好的，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一切忙完之后，就有医生来查房，测血压，抽血，输营养液，所以他手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针眼。但还好，顾川北看起来并不难受。
何洛归给他捏捏腿部肌肉，“上课，五”顾川北慢慢吐字，“下周考试，三天复习”何洛归头也不抬就回复了他。
这人都瘫了怎么还记周几呢，真迷惑。
“看……书”顾川北盯着他昨天丢下就没再打开过的书包，何洛归手上动作没停，“不看，吃完早餐再说。”
“松……明”顾川北即使口齿不清，也毫不吝啬的夸奖道。何洛归手上动作停下，满脸无奈拿起压舌棒，“张嘴”毫不客气压下去，“c-ong聪，聪，聪明”
教洛惜都没这样教过，何洛归面无表情心里吐槽着。
“我……只……系说不清，不…不…哈”何洛归刚收回来的压舌板又放了回去，脸上露出了藏在心里的嘲笑。
“嗯嗯，不哈不哈，傻而已，哈哈哈”顾川北觉得他的形象可能挽救不回来了，因为何洛归笑完又开始纠正他的发音了。
时间滴答滴答溜走，等他们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何洛惜带着满身食物香味闯入病房，随之而来的还有凝结在外套上的冷气。
“大佬，我带着小幺妹来给你送早餐啦。”宋星大大咧咧的闯进来，在看到病床上躺着人的时候又刻意降低了分贝。
何落归揉揉何洛惜的头发才去洗手，湿漉漉的手毫不留情的擦在了小胖衣服上。
“大佬的抹布我还是很乐意的……”宋星憨憨的笑起来，眼睛藏在了脸上的褶子里，没注意到手里的早餐已经被拿过去了。
“谢啦”何落归拿起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塞，等抱着何洛惜坐到沙发上，才发现她换上了厚衣服。
宋星家有小洛惜的衣服，一年四季的都有，因为经常会住在那。但这细节莫名其妙还是让他心头一暖，抬眼有些感谢看看那个还在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小胖子。
何落归边吃还边给小洛惜咬几口，“他吃吗？”小洛惜看看躺着的那个人，问哥哥。“他吃不了。”何洛惜点点头，看着顾川北头顶的吊牌若有所思。
宋星好奇的走近去看躺着的那个人，顾川北也同样回看他，宋星看了一会儿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转身走在何落归身旁空沙发坐下。
“他，长得好好看啊，这么年轻就残废了，好可惜。”宋星的眼神还在盯着病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床上那个人。
反正，他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很突兀……至于有多突兀，就像是，有人刚好在人流量密集的公共区域放了一个响屁，结果就在那一个瞬间，周遭一点声音都没了，只有那个屁响的声音……
何落归和腿上的人都被他惊到了，两人同款猛的咽下还没嚼太碎的包子，“他只是动不了，又不是耳朵聋了……”，何洛惜笑了起来。
宋星耳朵瞬间红了……顾川北面对这场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即使他好像也做不了太多表情。
“对不起!”宋星急急忙忙的站起来，还不忘鞠个躬。背上的书包顺着他的动作滑倒头顶，随他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书包里的书……
何落归又惊了，他还背了书包，这到没啥可能是他刚宽广的胸怀挡了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但，但是，他居然…没拉书包拉链!
一个没拉书包拉链的胖子，带着一个小孩……从秋桐县的那一端到这一段……
不行了不行了，在场的都有画面感了……
好了好了，已经替他社死完了……
何洛惜本来就没停下的笑声更大了起来，后面整个病房都充满了笑声，连笑不利索的顾川北都被感染了，期间还夹杂着某人委屈吧啦的小声嘀咕：“想来请教大佬……作业的”。
病房了有什么光在跳动着，加上包子的香味和满屋子的笑声，好像在这个不适宜的地方有了不合时宜烟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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